时明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神缓和了下来，时盐继续说：“但是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爸。你还得在医院里住一个多月，等你院，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今晚你闭上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当从来没有时盐这个儿吧。”

时明义在黑暗中挣扎许久，突然睁开，只觉得前的白炽灯亮得刺，他彻底醒来，侧看到时盐安静地站在他边，他有些难以适应地瞪大了。

时明义怒意顿生，他躺在床上挣扎起来，似乎想抬起手给时盐一掌，可是麻醉效果过去，一举一动都牵扯到伤，疼痛让他不得不放下手，他面目狰狞地瞪着时盐，额上汗珠。

“你和妈妈生下我时，在想些什么呢？妈妈昨天联系我了，她跟我说，我是怀着她的期待生的，你呢？爸爸？你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我生呢？如果我的生命，是你们给我的恩赐，我曾经想，要是人生能重来就好了。”

时明义突然动了，他双翕动，开始小幅度的颤抖。时盐没有理会，医生告诉他让时明义从全麻中醒来，可以不断喊他的名字，跟他说说话，可时盐什么也没有说。

时盐泪满面地痛苦嘶吼：“我是人！我是一个人啊！！我有心的！！我不能剜掉我的心去一条听话的、任打任骂的狗！我不能……我不能因为你给了我生命，让我活着，就忘了该怎么活！”

“你没有储蓄了，爸，没有为你养老的儿，没有供你打骂愤的对象，也没有钱，以后的路，自己走吧。”

他想起李牧曾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有一小象，从小被人在上绑上了一细链，拴在了笼中，细脚链对小象来说太难挣脱，于是它被迫温顺地长大，可当它长成一可以轻易挣脱脚链的大象时，它却再也挣脱不得，因为链已经拴在了它的心上。

续被时明义打得遍鳞伤，要么亲手撕扯下那块连着血的控制，在苦痛中剜一条血淋淋的路。

时明义皱起眉，中隐有怒意，时盐却有些神经质地睁大睛看着他，好像时明义此刻正满意地对他笑，于是他也笑了，他说：“谢谢你今天救了我，爸，我会报答你的。你不用担心吴思涵，我会把你这些年欠他的钱全还给他，我不会让他找你的麻烦。”

李牧告诉他，一大象只要动动脚就可以了，只要你抬一抬脚，就会发现链原来是那么的脆弱。

“不是真心地想要抚养一个生命，又是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我呢？因为人到了年龄就必须结婚生吗？因为要靠孩来养老吗？因为为人父母才能另一个生命的天和地吗？”

时盐苦笑着想，为什么在他看来钻心剜骨的割舍，在李牧看来却只是抬一抬脚的轻松？

时盐没有谅他，他好似在行一场不需要任何回应的自白，他说：“过去的每时每刻，我都在想，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我听人说，生命是恩赐，我却在恩赐中受苦；未来是好的，我却没有一刻看到过希望。”

他低对上时明义的神，那神让他畏惧了十多年，如同一链拴着他，而他突然抬了抬脚，他说：“多保重，我走了。”

时明义不明所以，他动着嘴想说些什么，隔着氧气罩却发不声音。

时盐的眶漫上泪：“要是人生能重来，你们可不可以在生下我之前，问一问我，‘你想要来到这个世界吗？你想我们家的小孩吗？’”

时盐了两张纸，贴地给时明义了汗，他温和地说：“现在别动怒，对不好，我明天还要考，今天不能留下来照顾你了。你骗来的钱，我得存着大学学费，不过还是给你留了一，请了位护工，明天过来。”

他哭得搐，举起手拼命地抹着泪，时明义定定看着他，满的复杂难言。

时盐死死咬住，了泪，他蹲下，趴在床边近距离看着时明义，“爸，我不欠你什么，我也没有害过你，你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来的。”

“我不想的。”时盐的泪如串珠一样落下来：“我不想生的，活着，真的，太痛苦了，爸，太痛苦了。”

他不再看时明义，转，开门，走了去。

他听到“啪”地一声轻响，链终于断了。

时盐一狼狈，神寂静而荒芜地看着时明义，他内在撕扯中鲜血淋漓、血横飞，面上却一片平静，他说：“爸爸，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