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放下了窗。

“都怪我，鞋带没有系牢。”莱奥熟练地承担责任，扶小主人回到椅上，单膝跪下捧起一侧脚踝，将散开的鞋带重新系。

“听着，我们不是军人了，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你的长官，更不是你妈妈，如果你想吃什么，阿宾霍夫，我建议你自己去。现在，回矿坑去，别让他们抓到你，这是我能给你的全帮助。”

莱奥也匆忙赶过去扶起他的小主人，检查那孩粉白的大和膝盖是否有外伤留下。

莱奥又说了两句安的话，但他心里知，这样的一个孩到了学校里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他还有个女孩气的名字。莉莲的母亲称在法语里这是个男孩气的名字。但他们毕竟不是生活在法国。

“再说，我也不聪明。卡尔，你才是聪明孩。和你比起来，我是个笨。”

“你还是小孩，专心读书就好。”小昆尼希开解说。但莱奥看得这孩也为战争预期忧虑着。

“还要茶吗，少爷？”他问自家小主人。

小昆尼希快满十七岁了，这个秋天将读大学。他已经开始穿得像个成年人，领带和袋巾都是严肃的；但微红、饱满的脸颊还是背叛了他初生的成人气息。和他相比，小弗洛伊登贝格还完全是个少年，穿着以短的格纹装，墨绿的长袜包裹着他尚未长健肌的小。

“我？”莱奥有些惊讶，“这不是我该评论的事。

“我知。”施瓦伯格的声音似乎比过往更加淡漠了，像是被这地方的气候冻结。

事实上弗洛伊登贝格的父母从未严格教训他的礼仪，但他知自己的鲁行动或许冒犯到表哥了，于是收敛动作，向小昆尼希歉：

小弗洛伊登贝格在为上学一事烦恼着。

“又有一位同……工友，得败血症死了，你知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施瓦伯格怔住了，但只是短短几秒钟。片刻后他又恢复了锐的注意力，尽这一年的役折磨使他的神浑浊了许多，他的神没有死去，莱奥看得来。

也不再重要了吧？

“对不起，卡尔，我只是……心情不好。“

“莱奥，你怎么想？”

“我不想去文理中学。我什么学校也不想去。”他用叉报复似的戳着碟里的糕。

“我在想，你现在有机会接矿上的后勤给，也许，我是说，我们可以想办法给大家菜吃……”

“妈妈说快要打仗了。”莉莲靠着椅背，双手叠在脑后给自己枕着，“他们都很担心。我也帮不上忙。”

1939年，伐利亚

那双冷漠的绿睛里忽然起了怒火，是那不堪忍受愚蠢言行的无奈的愤怒。

“你有什么事？”施瓦伯格公式般地问。

“是我太笨了。”莉莲沮丧地说，“我本不会照顾自己。我又不能带着莱奥去上学。”

弗洛伊登贝格摇了摇，“我吃够了。我要起来走走。”说着起要去追他的猎犬，才跑一步就被鞋带绊倒，重重摔在草地上。

【4】

“你这么聪明，会读得很好的，别担心。”他的表兄——昆尼希家的孩——在劝的同时不安地看着饱受戕害的糕，终于忍不住轻声说：“别这样用叉，被舅父舅母看到就不好了。”

施瓦伯格又一次吃惊的神情，“你疯了吧？你他妈的疯了吧？你想害死我吗？”

天气很好，男孩们坐在外的茶席吃着茶，弗洛伊登贝格家的三猎犬在草地上快跑动。莱奥波德侯在桌旁，看到小昆尼希的杯空了，上前为他添了新茶。

“莉莲！”昆尼希慌忙追上去，试图搀扶他，“没事吧？摔疼了吗？”

小昆尼希因这直率的称赞而脸红了，“……哪有这事，相信我，你可以读好中学的。”说完不安地低饮尽了印瓷杯里的莓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