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恨？恨儿？”

“在下雨。”他说。

他对“母亲”的印象很浅，有关她的回忆几乎都与“争吵”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七月份飘雨的凌晨，风还是寒凉的，樊寒枝穿黑风衣，领竖起来，下摆被得一直飘飞到手肘间。他垂着烟，烟火星在风中挣扎，细细的烟雾飘来，一下风里。

黎有恨拿纸巾鞋，反倒把鞋尖的泥儿蹭得糊了一片，只好随它去了。他浑浑噩噩，没再留心他们聊又了些什么，捂着鼻躺倒在后座，在一派熏香烘的燥中昏睡过去，醒来已经到了家。车停在车库里，那两人早就下了车，没有叫醒他。

“熏了远香祛。”

黎铮在吃三明治，给他倒

黎有恨猛然被这气味一熏，昏脑涨，加上淋雨风，浑无力不舒服起来。他打了两个嚏，降下窗通风，可樊寒枝立刻控钮升起了窗。

天蒙蒙亮，雨还在下。

无名指的婚戒在暗夜中亮得刺，得人要落泪般的灼痛。

黎铮和樊寒枝打招呼，说起葬礼的事。

扑面一烈香，激得人鼻发，咙涩。

因为黎铮频繁轨，他和樊潇之间经常发生冲突，而终于在黎有恨七岁时，樊潇忍无可忍提了离婚。黎铮拿到一大笔赡养费和黎有恨的抚养权，带他从加国卡尔加里回到苏市定居。樊寒枝那时已经成年，继续留在了加国读书。

“看开寒枝，人都要经历这些，也都会过去。”

黎有恨喊了声“妈”，樊潇抱他一下，说：“你哥也不叫你起来，真不像话，我到找你，他才跟我说你还在车库。啧，恨儿，你怎么不长呢，小时候倒是胖嘟嘟的，你再这么瘦下去可不行。”

他皱着眉，不着痕迹把脚收回去，用行李箱挡在前。

如今黎铮年过半百，仍是那副放风的作派，而樊潇也依旧是个工作狂。相看两厌的两人，要不是因为这次的葬礼，怕是不会见面的。

黎有恨移开视线，去到餐厅。

“这里。”他下车，探看向车库门。

黎有恨一愣，恍然意识到，拖着行李箱一路走过来，脚和鞋上一定溅了不少脏污。

“老师说要控制重。”

樊寒枝扔了烟踩灭，一，对上黎有恨的睛，又从上扫到下打量他一遍，视线在他鞋上停留了几秒。

“车里有味。”

“胡说，你已经够瘦了，再不养胖些要垮了，改天我打电话跟你师父聊聊。走，先吃东西去，要不是飞机延误你还能睡会儿，现在不行了，上我们就得去殡仪馆。”

樊寒枝没应声，打开后备箱让黎有恨放行李。三人都淋着雨，没再多说什么话，坐车里。

黎有恨慢吞吞走过去，叫一声“哥”，目光追随着他从袋里拿车钥匙的左手。

他听到母亲樊潇在喊他。

樊寒枝应下，和黎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黎铮话，问樊寒枝：“你还在开熏香店？都三十了，年纪不小了，二十多岁的时候你玩玩这些东西没问题，现在也该把心思放到正经事情上，最近你妈不是打算在国内也开个公司？这儿和那边她一个人怎么顾得来，你也该给她分担分担。”

樊潇拉着他回屋，他看见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樊寒枝，换了正装，正把一朵小小的白往前襟上，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

樊潇穿一练的女士黑西装，着宽檐帽，踩跟鞋朝他跑过来。黎有恨久没见到她了，对着这张化了淡妆的脸一时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