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到海里去玩，白轩逸教他鲸鱼吐。何意羡喝了一海，嘴就被苦咸的滋味烧得发。夜晚兄弟两把窗大大敞开，受着夏夜在肤上慢慢走，真是妙不可言。但何意羡还是让小小一海得睡不着觉。小何意羡不是一直是一条洁丽的金鱼，他也闹叛逆，长大一他的叛逆叫恨不得一将白轩逸吞肚里。吃掉另外的人是什么样的情，他那时还不明白。

而人对未曾拥有的事，就神化，圣化。比如是雪。这座城市是亚带气候，雪不争气。有次百年一遇有了雪，白轩逸那小时候带他去堆雪人，何意羡就是不要，甚至哭了，泪滴一似珍珠串，他说踩雪雪不疼吗？

白轩逸发火发得差不多，停下来捧回他的多脆的萝卜般的小脸，问疼不疼。何意羡静盈眸，脸红不胭脂足矣。秉承着哥哥声音越大自己声音越小的生存法则，说不疼的。白轩逸心疼极了，低轻轻了他的。用巾敷，换了好几遍，犹带彤霞。了一夜不见好，次日成大馒。村妇女纳鞋底，聊闲话说大好生养。何意羡当天立刻又去玩炸药了。

糖浆粘在腮帮上装作自己的父亲。

晌午邻居送他吃的，坐在床旁剥果，纤指破了新橙，滋儿哇啦甜了。何意羡盯着看了许久。那思凡同一戏从冬唱到夏——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

其中有一年，白轩逸带他回到渔村的家里，和一大家过了一年多，那里的雪还可以。啊，白轩逸也有那么傻的时候，在村里追逗羊嘲笑狗。何意羡不和他淘气，喜听村里拉的大戏，唱的《孽海记》里的《思凡》一折，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娥，为何腰系黄绦，穿直裰？凄凄迷迷的，好听极了。何意羡听迷了，村老伯笑说小千千还不回去吃饭哪？小何意羡忽然汗全立正。

夏天白轩逸要很多农活，和何意羡独时百无禁忌，得只有接待外人才随手抓一件上衣起来。然而一旦正规着装，他又穿得好是严谨。何意羡每每一见了微惊红涌，有次甚至赤摸上去了。白轩逸俯首，何意羡吓了大一，你，你衣服坏了，我去找针线，我给你补……

何意羡一个大字形，躺在卫生间的冰砖地面上。他又开始笑，这会显然成了超脱事外的评判者，他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猜到这一层，除了因为割不断的血缘至亲，白轩逸的那，怎么可能存在？

后来，只剩他一个人在红尘中起起落落，有时候恨，白轩逸他也不来看看，这世上的戏都唱到哪一了。

石转路迷到了家，和隔小胖玩了会烟、摔炮炮不敢玩，若非白轩逸来得及时，失手险些炸掉自己一条胳膊。白轩逸不由分说扛肩膀上回屋，摁在上一顿打。他不听话，白轩逸极偶尔也打他，但以前就像挠似的，那次却是真的，可真了！

挂着一幅画，那描绘都铎王朝时期的一位少女。画里她的人生已没有了内容。最后，她满盛装，自溺在一条铺满赤如绛玉的鲜的溪里……古希腊的悲剧，人类的悲剧，就在于企望好的生活而不得不走向它的反面。

新年过去，步天。何意羡也不给理发匠碰他，渐渐青丝已可簪环佩。丝发婉转郎膝上，何不可怜。逢蛰起，清溪捉鱼，白轩逸在芦苇从里怎么没了影，何意羡到天黑也找不到。两个互相偎傍的灵魂假如死了一个，另一个也绝不成活，何意羡当天那哭法足以死人。

何意羡用力摇，想把满目的猩红从脑里倒去。他坐起来试图走去，或者是爬，反正要去。然则想到哥哥，站起来又哭又笑。想到叔叔，趴回去吐个不止。

所以，那晚上他对睡着的兄长了很没理的事情。他在黑夜中鬼迷心窍地把嘴贴着哥哥的嘴，似乎指望哥哥伸尽了他上、腔里的咸涩。他太苦了，要哥哥分走一，这世界上怕只有哥哥愿意分他的苦。可是只是碰了一下，何意羡就像被电打到了，这都是什么呀？这都是什么啊！……第二天醒来枕不知坠在哪边。

小孩儿长大的过程，是对世界小心翼翼的碰。小孩很长的一段没有分辨自我与他者时期里，是白轩逸将他一个弱无知的初生婴儿，从一个生实的人转化为一个社会实的人。他认为是在哥哥的养育下，他才真正意义上于世间上呱呱坠地了。并且，白轩逸对他的，竟然没有分毫毁于时间之手，他是由一个育者转为守望者的。

何意羡太过喜崇敬他的哥哥，不知何时，也如名角真了化境连雌雄都不分了。况且总有嫂嫂总打扮他。一日白轩逸不在家，何意羡偷摸对镜帖黄。岂料白轩逸突然回来，何意羡吓得就跑。他的落跑，或许有面相映，怕郎猜面不如面好的天真意味。跑了半日回来，白轩逸已要去集市了。何意羡轻衫倚望，低声问几时回，白轩逸弯腰穿鞋中，笑句小家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