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再定睛望去时，举杯的人也失去了踪影。

后来有一日，他被一些里气的富家弟缠上了。他不擅长拒绝，但对方黏得太近，觉如同伤，危险电一样从尾椎蹿上背脊。他想要推开，却被数蝮蛇般的目光追不舍。他视线及地面上微微起泡的浅金酒，有恐惧与烈的反胃穿腹，如同被猎枪击中内脏。

“是的！我会赔偿！”

如此如影随形无法摆脱。如同积年的沉疴旧疾，如同自幼年时代来的、难以遗忘的创伤。

但是，好像忽然便不再饱经饥饿，遍鳞伤了。

“……别靠近我！”

他听见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向对方报了一个人的名号，他只知对方姓陆，看样应该是某类不能招惹的大人——那富家弟冷汗如雨，笑意谄媚，不住地哈腰。这场面偶戏似稽，对方跪在地上徒手拾起酒瓶碎片，泛着细细泡沫的酒中混着断续的血痕，因为有着来自外界的权手预，份最低微的他仍是站立着的，无需俯下，甚至无需将余光投去。

看啊，究竟谁才是野狗？生存总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笑话，他磨去刀刃剥离往事，如同被命运放逐。而如今分明是他受份所囿，却有人因权涉而匍匐脚下，就仿佛过去某些执刀的日去而复返。

真不值得。

仿佛有光华的晶鞋遗落在他心里。他怔忡地停留在原地半晌，忽然弯起睛。动的人中他微微垂着，瞳孔中仿佛燃了一簇火，或是燃一盏风灯。

他不到畅快，他激并因受若惊而极度警觉。灯黏腻地泼在对方浸满冷汗的发，光影扭曲过分荒诞的痕迹，他没有再将视线投向跪在脚下的人，他在摇晃不定的、被切割得一塌糊涂的影中捕捉到什么人的影。

他靠近那个人的影消失之地。

嗅到清般稀薄的薄荷香气。

被苦难激发什么情绪，多数时间心情平和。他潜意识里也希望这样，他隐约记得自己期待过这样的生活——成为一个弱的、可以发声音传达情的人的生活。

那个人向他遥遥举起酒杯，袖里一截染料泼过的冰雪般苍白的手腕。灯里他有雨云般乌沉沉的发梢，陷泥沼般翳影的凛冽的视线。那些训练有素的西装男对视后四散开去，重新肩接踵的人中，仿佛方才的事情是一场蜃楼般消竭殆尽的幻象。

了大价钱修补的，最终也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然后渊忽地颠倒了。光如同利箭那样俯冲坠落。

他指尖已经彻底褪去温度，面颊却如同被沸腾的蒸汽蛰伤。

有一瞬间他自暴自弃地想，这样脆利落地死去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的消失不会激起什么，没有人会报警，当然也没有人胆敢招惹那些掌握权的上等人。如果被找到的时候还没有断气，贷款公司还可以卖掉他尚未失活的官，也算是尽其用。

这并不是贺宵第一次被人动手动脚，但这次对方显而易见怀着不止停留于表面的意图。上位者得不到征服便更盛，不会轻易放猎离开自己饲畜的铁栏。他比起之前已经很不好了，徒有条件反的技巧，没有足以支撑技巧的肢力量和速度。更何况他长期忙于工作，并没有时间和多余的存款拿来休养，加上偶尔碰劣质烟酒——这些已经不足以保护自己了。

于是恐惧随之笼罩了他。

他到不真实。为不明缘由的善意。

只有潜意识在低语。告诉他他尚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告诉他他可以发声音传达情。他听见心脏在声泛滥的泪中搏动，灯光于视网间昏眩而五彩斑斓地摇晃，颠倒的影在酒气迷蒙的空间里折叠跃——他像只被猎犬围捕的幼鹿般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