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他黯淡的灰发燃烧，瞳孔间又有尚未烧尽的尘灰似零落的细火。他披一件在这样的季节里显得厚重过的外衣，领束得很，尾音有气息不继的就磨过似的喑哑。贺宵倏地抬起，凌得一塌糊涂的额发遮掩下巩里满了血。他视线摇摇晃晃地扫向夜中伫立的人，下一秒那柄卷刃的钢刀已经裹挟着尖锐的破风声脱手钉在青年掌心。

站定在他不远的青年人忍不住击起掌来，尾音里着变了调的古怪的笑，“真是条了不得的疯狗……”

继而他被陆衡轻轻牵住衣角。与此同时那灰发灰瞳的青年人发一声短促的嗤笑，淡淡，“阿宵，到我这边来。”

“我不要和您分开！”陆衡愈加发力死死扣住他的手，声音陡然，贺宵几乎觉得指骨间涌起濒临折断的刺痛了，“如果没办法保护您，我脆在这里死掉好了……我猜都猜得到您要说什么话，才不要您为了我……”

“听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东西了，特地来看你。好令人伤心啊……你的态度。”他微微眯起睛，“我可以给你讲很多以前的事情，真的不要跟我走吗？”

伤在右肩侧偏下，没有多余的躯反应，没有击中要害，右手完全不能使用了，血量也不太乐观……陆衡伸手试图把贺宵拉到自己后来，但贺宵仍然执拗地站定不动。他仿佛试图对陆衡说些什么，但嗓哑得过，努力了几次都只发一些散碎的单音。

当他被陆衡的动作从那极度暴怒充满杀意的状态中惊醒，某凭借本能驱使的力量便随之被收回这无用的。他仓促地用力回握陆衡的手，破损撕裂的沙哑声响从咙里艰涩地挤来：“阿衡、我会……”

梦中低沉冷的声音缓慢与现实重合，如同黑蛇悄无声息地缚僵冷的。那个人语气漠然地发指令，就如同定格了的今夜，他们同时开，仿佛穿行过波般泛着粼粼暗光的时间与空间。

他忽地抵在陆衡耳边，极清晰地一字字。“就像那时候一样，逃不掉了。”

贺宵便回望去，陆衡正死死抓住他的手，眸光焦因过度失血不定地游移，腕间凸起明晰的脉，“我不准！”

“陆小少爷也不要张，我只是邀请旧相识回家里坐坐，您看……？”

秒被贺宵重重住咙提起来挡在前面，他的睛向上翻，白沫混着血线沿下颌摇摇晃晃滴在巷中稍显泥泞的地面上。

青年低低笑了一下，从掌心连血带地那把钢刀。他缓缓将手从脖颈的度垂下来，角好笑似地微微扬起，“……好险。”

“趁我还在征求你的意见，快答应我嘛，阿宵。”那青年饶有兴趣似地从到脚审视贺宵，漫不经心地挲下颌，“这情况下你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带伤的陆小少爷么？我与阿宵之间是不必说这么多的……阿宵从来不拒绝我的请求的，是吧？”

贺宵仍然那样神情空白地、一言不发地弓腰立着，分明手无寸铁，却冶艳仿佛利刃淬火。他睛里杀意太过明显，周遭围来的人都因此如一辙地维持着防御姿态。陆衡凝视为首的那纯灰的青年神从容的脸，半晌缓慢地牵着贺宵衣角向后轻轻一拉。

“——抓住他。”

如同与毒蛇对峙那般，贺宵定定地凝视着那对余烬般的灰瞳，数秒后随手把抓在掌心里的人往旁边一丢，再次向前一步。

贺宵凝视他蝮蛇似冷微光闪烁的瞳孔数秒，默不作声地摇了摇。

“……逃不掉了。”

——那个梦。

瞬息间发的恶意如月夜里的黑沿岸线轻飘飘褪去，熟悉的温和端肃再度回到贺宵全然空白的脸上。他额发汗滴，手臂肌间歇地微微痉挛着，漉漉的瞳孔里倒汹涌的夜。半晌他缓慢地向后退一步，张开手臂将陆衡护在后。

“阿宵。”青年再度开了，仿佛注视着服从不够的驯养，“怎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