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宵还没来得及声，穿迷彩服的青年便扳住那人后脑，逆势向上抬膝重重砸在他下颌上——刹那间白森森碎裂的牙齿合着被浸成粉红的废似的津得到都是，那人先是被剧痛激得大脑空白地原地僵住，几秒之后才蓦地惨烈地哀嚎起来。

“阿衡……”

霍迟遇视线转向贺宵，只对上一张既无焦躁也无警觉的、全然空白的面孔。他顿了顿，恍若无觉似地牵起贺宵的手：“阿宵也一起来。”

贺宵一言不发，视线始终没有停在他上。这消极抵抗的态度终于激起对方的不悦，霍迟遇呼有轻微的加重，动作大概在有意收敛力——他锐地察觉到了，只是无动于衷。

“人带来了，少当家。”

那声音太过尖锐凄惨，贺宵蓦地退一步，手指下意识摸到侧。那里曾经系一搭扣，里面是一柄跟随他久经百战无不克的军刀。那着迷彩的青年无言地回过来，扎手的寸在白晃晃冰雪般的灯光浸透下漉漉的黑，一对狼一样凛冽森然寒光慑人的睛。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室内已经立了几人，正中跪着一个铁链绳并用缚着的男人。他遍鳞伤歪歪斜斜地跪在墙边，散碎的衣襟上溅满了血和从地上起来的尘灰和生霉的泥垢。穿迷彩服的青年扳着他的下颌往他腔里横了一球，他竭力挣扎，涕泗横地呜呜哀求。

贺宵便沉默地起，任凭他牵着自己走内室。他们经过漫长的、黑白格装饰的长廊，绕过旋梯向下，生着火光和汗与血浆发酵的古怪气味的墙，然后他们推开一门，扑面而来的大片尚未凝固杂无章血迹，一只照得周遭如同白昼一般明晃晃的白炽灯。

对方嗓音里有轻飘飘而愉悦的笑意，指腹贴在他被酒透的嘴，“好乖。不问问这是什么吗？”

霍迟遇不动声地俯下来，凌额发下一对冷光泛滥的瞳孔，臂弯构成无声又不可脱离的牢笼。

他沉默地双手接过，没有任何犹豫地一饮而尽。

，投影仪雪崩般坍塌的白光里影嘈杂。留声机伫立在黑暗中一声不吭，木质与黑咖啡香气里捣碎了罂粟似糜烂黯淡，有人递给他一杯温的，他下意识低嗅了嗅，针刺般糙尖锐的酒气味。

“够了吧？……继续提起那个人，我也会失去耐心的。”他贴着贺宵漉漉的嘴嗅一下，“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的。”

霍迟遇微微侧目，视线落到贺宵因张而绷的微微起伏的手臂线条，缓缓他束得极延伸向侧的腰线里。

“——够了吧？阿宵。”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霍迟遇惯有的从容不迫被轻易打破，如同轻易撕开的草纸般的满月一般暗光泛滥。下一秒有人闯这过分霾泥泞的氛围中，如同搅烂一池起泡的溶胶。

于是他重新沉默下来。投影仪上跃着杂和黑斑，一哑剧似少有台词的老电影。红裙的幼小女孩站在破破烂烂的车前，怀抱一团失火的苇草。夜停在乡野满的荒草间，或者前晚有雨，持手杖的黑衣旅人递向日葵给她，天空里沸的火烧云，长街尽有的、泪似的风。

“这是你喜的电影。”霍迟遇微微眯起睛，“还记得吗？”

贺宵摇了摇，默默地回避了他暧昧得过的动作。对方大概是怔了一下，旋即又好脾气地笑起来：“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一声不吭。青年揽着他的肩膀，手指过他结霜似的睫。那姿态太过亲密，仿佛他们曾有甚至重于血缘的什么关系，或者结下什么不可违逆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