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刀忽然一笑，角的细纹如弯弯的溪，“只不过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她的泪掉落，和剑客衣服上的血，变成墨迹般化开，起初钟照雪没有察觉，只以为是从自己肩上落的血珠。而后小雨的呜咽在他的怀里生长来了，枝叶柔，有一只孤在其中哭泣。

他倦倦地阖上，只想再一次平静的梦。

极目眺望，远也有了人烟的痕迹，边镇的房屋逐渐映帘，象征他们奔波一夜，从铜山关跑，终于要到了南州。

朝霞光明，天如血，地如牢。

断断续续的调在风里开，很快被铜山关的风沙撕碎，但仍顽地、韧地、像芦苇一样飘摇，在哽咽中轻轻哼唱的调，比起这广阔而浩瀚的天，实在太轻了，遗落在哪里都找不到。

“……那么你呢？”

跑了太久太快，沥雪也没有气力了，它剧烈地息，浑起伏，涌许多汗。钟照雪将剑地里，支撑着爬起，想去看看沥雪，然而踉跄几步，他又再次跌倒，再也无法起。

影越来越小，红日升时却大而凄，钟照雪微微转过面，发丝与颊边被朝日覆一层薄红。

她恐惧这声响，恐惧这渐渐化的消逝，她宁可被火一样的炽灼烧，钟照雪握着她的手已经很冰凉了，昨日他牵着自己时，那温从何去了呢？于是她哭了，她想起来剑客雪白的狐裘，包裹住自己的时候无比和，像一个天的拥抱。

钟照雪却在歌声里有一幻觉，那无因无果的梦境里，他膝上放着一把剑，孤望着未发的桃树，夜漫长，他低抚摸过剑，以为从此枯寂，可一飘落，银雪染。

我还给他的。”飞刀在对峙中先开了，抬望向他，“你走吧，他们很快会跟上来的。”

“没事……没事……”

他霍然抬，千万枝枯枝生叶开苞，千万朵新桃馥郁，殷殷开满一树。

小雨被蒙在布中，钟照雪的腔如同一个残破的钟，发的鸣叫如此嘶哑而逐渐无力，她的耳朵贴着他的，渐沉落的动让她到恐惧：她素来孱弱的脉搏，与剑客相比，竟也显得蓬。

该到了别离的时候，钟照雪提起半分神，显平日安定的模样，只是神貌狼狈，想来不甚见效，他推了推她的肩膀：“去吧，你知该去哪儿吗？”

蹄从石上越过，颠沛的路途摇晃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们两人策急奔数十里，没有人追上来，飞刀给予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知。”小雨用力地了，但她没有走，只站在原地，抬着看着他，泪无声地淌。

钟照雪淡淡地微笑，咙填着铁锈的味，沙哑，渴，也断续地、附着小雨的哼唱，轻轻唱：“试问岭南应不好……却……却……此心安……是吾乡……”

“我没事，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钟照雪温和地、低缓地促，像霜姑一样目送她，“快去吧……小雨，不要回。”

沥雪渐渐缓下来，钟照雪僵地动了动手指，勉力将小雨从上抱下去。他已经太多的血了，浑浸透血，想必可怖得有些凄凉，以至于小雨看着自己，就像是眨就会消失的风，琥珀的睛盈满了悲戚的神。

在温柔纤细的嗓音里，小调惆怅而绵长，想起东州夹的桃，想起北州夜里的笛声，父母在院里的那一棵桃树，辛勤栽培，多年来却从未开，人们都说那是一棵死树，在中州这样涸的土地里，又怎么能开天的？

他策着沥雪转，一人一在沙漠上缓缓地背离边镇，走着，走着，沥雪忽然倒了下去，连带着钟照雪也一同沙地里。

钟照雪抱着小雨，额微微抵在她的发，失血让他到冷意，剧痛已经变得麻木。他低低地说，小雨，你会唱歌吗？唱一首歌给我听吧，这样我就不会睡着了……

陪伴他们穷途末路的，只有这样的歌声。

天光终于长晓，自远破开一线蒙昧光，昏昏冥冥，却又拂开沉重云雾，腾升红日，炽烈的赤蔓延在云海之中。

小雨最后久久看了他一，咬了咬牙，抬起袖将泪狼狈而潦草地拭，满面灰尘与泪痕错，她踉踉跄跄跑了起来，不停地奔跑，跑向城镇，用尽浑的气力不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