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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
正画到酣畅淋漓处,下了禁制的门被人十分无礼地推开了。
君息本能地手上一顿,几乎瞬间就挂出一副惊讶中带着点畏惧的表情,一边遗憾地想“这画又废了”,一边转头看去。
一角熟悉的红衣蓦地闯进他的瞳仁。分明是烈焰般的颜色,落在他眼里,却骤然化成了漫天漫地的鲜血,卷着数以十万计的森森白骨,缭绕着哀嚎痛哭、冲天怨气,充斥着死亡和毁灭的气息,洪流般自门口滚滚涌入。
脑子里“轰隆”几声,仿佛一阵天谴雷劫滚滚劈下,劈断了什么东西。他的神识和表情都有片刻的空白。
他终究还是在这一天遇见了少昀。
前世今生的命运轨迹偏离了一点后,仿佛在此刻开始重合。
“重生”的身份要瞒过学宫的人,其实不难。左右他如今经历的,跟前世也几乎差不多。但即使有多少人同他一样重生在这个世间,假如说天下还有他无从隐瞒的人,必定是这个前世的生死仇人。
少昀站在门口冷冰冰看了他须臾,眼瞳中是如同前世般别无二致的凶煞血腥之气,绕过屏风,径直往他而来。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却因着已经成年,身量极高,腿很长,这么点距离,实在无需几步。
君息收回目光,木然垂首,眼睁睁看着墨汁一滴一滴自笔毫滴落,晕染了已然作废的画稿。
前胸后背本能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虽然明知道那只是幻觉,却无比真实,像是仍有一把无形的冰冷的匕首在割划着他的血肉。
即使眼下是重生后的全新的躯壳,他的神识却还能记得曾经那人对他做过的一切,以及带给他的刻骨的感知。
刻骨,字面意思。
前世他浑浑噩噩被操控着过了上百年,直到临死前才记起,当初少昀是怎样将他囚禁在纯阳王宫内,花了整整一年,一刀一刀,刀刀深可见骨,亲手在他躯体上刻下那些繁复而精细的法阵,将他生生炼成诡异的活偶人。
邪术最终落成的时候,他的躯干上,自肩背至腰腹,几乎找不到半个指头大的一块完整的肌肤。那些邪恶的线条、符号透入魂魄骨髓,诅咒一般,让他成为一个不算死人也不算活人的怪物。
手腕不可遏制地一颤,指节暴突,君息用尽全力,方才勉强克制住当场祭出千幻剑阵,将那人剁成肉泥的冲动。
一切好像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一切又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这个人是像他一般重活一世的孤魂野鬼,还是学宫时期尚且年轻、心魔未生的少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