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慎抬一看，是坐在自己下首的堂兄周柏。

“二叔，话说您打算让我这新表弟学什么专业？这么大的家业，学什么才能替您好啊？”

这不屑其实也是对着自己，周祁慎心里有淡淡的不服气，但是也知自己和容谨的确是两人，比如周柏方才的讥嘲，容谨分明也听见了，却连睛都没抬一下。若是换周祁慎听见这话，一定会当场和周柏大打手。

周祁慎更加好奇，他索转门，接连问了家里好几个帮佣，终于拼凑容谨的行程路线——大约十分钟前，容谨从房间里离开，门去了。

这就是纯粹挑事了，在场的人无不变，周柏的父亲立刻呵斥他不许胡说，林瑶的表情也很难看，但容谨还是没表情。

周祁慎早就习惯了父亲的瞧不上，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知，但饭桌上却有旁人脸瞬间变得很难看，还顺带一句低声吐槽：“拽什么拽，我就不信他的分数还能变成金？”

便宜堂兄周柏还不知坐在自己边的堂弟有这么多想法，他只是挑衅地翘着脚，肩膀也耸着，拿十足的小混混模样和周游说话。

周柏朝沙发上一靠，翘着二郎，大爷似的坏笑：“就是嘛，大过年的，自己闷着多没劲，叫来跟咱们一起玩玩啊！”

尴尬之时，只听周游呵呵一笑：“这跟家业有什么关系，还是看小谨擅长学什么。”他分明也不悦，眉梢角却都是得意：“我们小谨这个成绩，好学校还不都是随便挑？听说燕大有个什么经学院很，我看这个就很不错！”

想到这里，周祁慎又不满地看了周柏一，仿佛周柏方才那句话也是在说自己一样。血缘关系很奇妙，虽然周祁慎从小跟在周柏后边长大，现在却已经把容谨这个自己只见过几面的哥哥当成真正的哥哥了。

连输三把，周柏都看了周祁慎的心不在焉，坐在他边，碰碰他的肩，嘲笑起他：“什么呢？还不如小学的时候厉害？”见周祁慎只是笑笑，周柏又问：“你那便宜哥哥呢？什么呢？”

周家门只有一个方向的路，周祁慎很快就看见了容谨的影，他站在离周家大门大约二三百米开外的位置，倚着路灯，对面是一个比容谨一截的男生，正切地同容谨说着什么。

这话问的，正中周祁慎下怀，他闻言立刻将手里的筹码甩在桌上，站起来。

周祁慎潦草地，快速穿过人群跑上楼，他敲敲容谨房间的门，半晌没有响应。周祁慎不死心，跑到外边院里，抬望向容谨的房间，里边的灯是黑的，容谨并不在房间里。

而容谨一如往常，他冷淡地垂着自己的睛，路灯将他的影拉得很长，年三十的夜里开始飘落微雪，容谨就站在雪地里，他双手抱，显得冷漠而乏力，像一尊优无情的雕塑。

周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祁慎抬看看上首的父亲，又看看自己那个哥哥，容谨还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他和这桌上所有的人都没关系似的，埋认真吃自己的年夜饭。

周游亲自开打圆场，在座的人也纷纷回应，附和的确是好学校好专业好息的容谨，最后甚至一起向周游提了一杯酒，庆祝周家有这样光耀门楣的后代。

周家的年夜饭过后是闹喧嚣的娱乐场，宽阔的客厅里支起麻将桌、台球桌、桌游桌，大人小孩、烟酒缭绕，闹非凡。周祁慎往年最喜在桌游场上捞回其他兄弟妹们的压岁钱，这回却心不在焉——他发现容谨并不在场。

论年纪，周柏比容谨还大两岁，但他委实不是块读书的料，一路磕磕绊绊读完初中，他父亲想托周游把他送私立中，但周柏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去读，现在正在城的一所中专学校读土木，据说在学校里混得风生起，俨然是校园老大。

为周家人的典范，就代表着周家人共通的气质，他们不会读书也不擅长读书，真要细究起来，一桌人的成绩排名，加起来还够不着容谨的边。容谨的话上下嘴碰一碰，轻飘飘就说，却如同响亮的掌，不仅打在周游脸上，还打在在场周家所有人脸上。

容谨现之前，周祁慎一直崇拜周柏的，因为周柏有“混社会”的蛮劲儿，全家没人得了他，但容谨现以后，周祁慎突然发现，闷声闷气的容谨比周柏多了。至少面对周家的财神爷、自己的老父亲周游时，周柏还能收敛戾气，容谨却全然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我也不知，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