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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是压了他十多年的老上司,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有点数。
于是看起来占尽上风的是他,迫不及待想送客的还是他。
“孟大人还有什么事么,若只有这些,陈某人倒愿意陪大人多聊聊,我这小情儿可等不及啊。”
陈大人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林瑾,仍端着那老和尚一样的笑,有一种莫名的诡异。
林瑾在心里问候着陈大人生命力顽强的老母,挪动着几乎已经僵死在地上的膝盖跪到陈大人腿边,不要脸地轻轻靠上去。
“汶大人脸色不大好啊,是炭火烧得不够么?”姓陈的又状似无意地看一眼孟知清,“说来,下官也未料得汶大人会同孟大人一同过来,二位大人能如此和睦,亦是大庆之幸事。”
“陈大人这话有失偏颇,大家同朝为官哪里有不睦的道理呢?”孟知清脸不红心不跳。
“此行是为公事,并不带私情。”汶纳川没有和人打着圈说话的习惯,半点不留情。
“公事?”陈大人一愣。
“是,”孟知清接道,“汶大人心直口快,我正准备同你说呢。前几日,我整理卷宗时发现一起疑案,疑案驳正之权归大理寺所有,我自然只能找汶大人商量。”
“哦?”陈大人看着孟知清笑意盎然的脸上,那双愈发生寒的眼睛,背后起了半边白毛汗。
“陈大人也别怕,某不过是好奇,怎么昆州如此偏僻的地方,您也能交上朋友呢?”孟知清脸上的笑像焊上去的一般,眼神却已然如鹰似隼,“交情瞧着也很是不错,否则怎么百姓御状都告到京中来了,却连个信儿都没传到孟某耳朵里,陈大人便替那昆州知府摆平了呢?”
“哈哈,”姓陈的额角渗出汗来,“魏大人都看过了,下官想着,孟大人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魏大人看过了?”孟知清反问。
“自然……”
“也罢,”他笑笑,“待汶大人的折子递上去,魏大人知不知道,自然也就分明了。”
“云公子,这里清。”
引路的小厮将他往后院里带。
“您先回去等着,大人会完客便来。”
林瑾轻声应着,跟在小厮身后走回那个偏僻的小厢房。
那小厮不知为何今晚对他格外地客气,三步一回头地招呼他,推开门侧过身,把头低垂着,极谦卑地等他进去。
今夜的风有些太冷了,吹动着廊下明明灭灭的灯火,月光将桂枝起涌的影子投在墙上,让人想起牢狱里徒劳挥舞着手臂的犯人,又或是乱葬岗上没有埋好的残肢。
此处又过于僻静,二人都不说话,只有三两声夜鸦的啼叫,好似孤魂在鬼泣。
那小厮打了个寒颤,眼见着林瑾一步一步走进漆黑的厢房里,正要把门关上,耳边惊叫声乍起:“啊!少爷!”
他汗毛倒立,只见得里面的人一屁股摔在地上,见了鬼一样地连滚带爬往外跑。
小厮那一瞬间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家少爷生死不知的模样,再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进屋子里摸到林瑾刚才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