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世，会的一切善事，会动的任何恻隐之心，一定都是受镜指，为了赎罪。

他只是要还账，这也是酆都大帝与那位尊神予他朱红药丹的本意吧。

崔凌意了十二楼，拜在夜斐门下，成了苏孟辞的师弟，也就是如今的夜南风。

苏孟辞不明白，把一个埋在废墟下，差被烧成灰烬的孩提了起来，算得上什么恩情？值得这人十数年如一日地对他好，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的好。

可惜在江湖之中，杀手之间，无人在意一个人的从前如何，无人会可怜你、尊敬你、夸赞你。

夜南风从前的金枝玉叶、家和满，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但他能想象，这人从前过的是怎样一生活，是一哪怕看着，也教人觉得闹、喜悦、洋洋的生活。

可他前世，实在没有对这师弟什么。

能活，便自己好好活，不能活，我倒可以让你解脱。

了。

他只知同一日，他的师父也死了。

他自然不会轻易给人杀，所以他与师弟手，却在一个刹那，那人自己了破绽，死在他的剑下。

他一直杀人，酷杀人，直到再也杀不动人，才被迫“放下屠刀”。

这便是他的前世。

只是因为这人曾是丧家之犬，无依无靠，而他拉过他的手，喂过他一粥吗？

十二楼总凭栏台，矗立在岭南千峰百嶂中，有时云雾缭绕如在仙境，有时金光璀璨如登红日。

“师兄！”

这些事，他六年来想了许多次，却本没有答案，镜也不给他答案，似乎现在，谁都给不答案。

要他规规矩矩，把这世的账赎了，债还了，一世又一世，尽快把整整七世的罪都偿了。

他自己寻遍前世记忆，能想到的，另一个像是债主的人，也只有自己的师弟了。

可他到底不知，这人为何发疯杀他。

他希望那辆车，能把那孩带离江湖，从此冷雨暗箭，再不近，无论穷苦富贵，一世安安稳稳无病无灾就好。

难得这人能不被落差击垮，不被仇恨蒙蔽，还能与人为善，常带笑颜。

后来的他，接替师父夜斐之位，成了十二楼新一任楼主，对内对外，比他师父残忍残酷得多。

这便是他们与人相的规矩。

在他的手段下，十二楼愈发坐大，再难有杀手组织能与十二楼并立。

他只记得，是他这位师弟，这位平日里最缠他，最乖巧的师弟，在雨中提着剑，好似天下最委屈的人一般——来杀他。

而这一世重历呢？究竟会有多大不同？

十几年前，暗名家江南崔氏遭人屠戮满门，唯一的幸存者——崔氏本家最小的嫡公崔凌意，被当时恰好路过的夜云轻给救了下来。

他倚窗斜望一，瞧见一位锦衣少年提着个小小盒，腰银剑，玉带风，正踏过上石，意气风发朝这小阁走来。

而此时门开着，夜南风来时，被风

只是他并不知，自己接着还该什么，除了自己养父的孩，他又欠了谁的债？

可他来时，养父尸骨已寒，他也只岌岌可危救下养父生，却不知那人现下在何，是否无恙？

这一日就是个好天气，而他的师弟夜南风，像极了一只放笼的金，在晌午日光下，被照得肤白如玉，长睫泛金，而那双恍如牵绳拴在他上的眸，更在天光下泛着碎的银光。

他的思绪被外一阵呼唤搅。

夜南风已到了门前，他从来不会去迎，不会替他开门，毕竟是这人自己要来。从前已有许多次，这人在门外，在狂风大雨、冰雹冷雪下，矗立着等他。

当然，这只是他药丹还未尽数收时的想法，现如今，以他冷血无情，那人过得如何，他都毫不关心。

没有什么新奇，只是江湖中一时的翘楚，一方的霸主，他甚至没有什么桃艳闻，除了血，可以说是很刻薄无趣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