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杀是救，前世今生辨不清楚，而那些债再怎样斤斤计较，依旧重如泰山，少不了毫厘。

戚无别几不可闻地一笑，“你记得的，是我这个人，还是那件事？”

他扶墙倚着，说话时有气无力：“这地方更破败了些……”

他揣着镜，实话实说：“为了让你们，父团聚。”

他想起养父暴尸荒野的惨状，自然难以狡辩。

“我都记得。”

垂眸间他看见冷雨溅打在乌金手环上，更看清了戚无别握他腰的手。

他只觉心神恍惚，心一时闷重，一时冷空，再人世这六年来，他还从未有过这滋味。

戚无别怔了一瞬后，突然笑了一下，“那你知我为何对此永世难忘吗？我忘不掉，因为我在这里断了手臂，成了废人，绝望至极奄奄一息，因为我的一生，都从那一夜起再无晴日！可你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哄骗我？比起杀我，看我可笑可怜更让你快吗？！”

“原来如此……自始至终，你对我说的每句话，的每件事，都是设计好的。”

他不知其中意，只答：“你爹赠予我的。”

“我爹的手镯，你是怎么得来的？”

他们就停在这危立的木楼上，透过小窗能看见不远的峭悬崖。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他无力开，戚无别却恰好低，与他四目相对时，脚步也慢了下来。

戚无别将他退，他重重撞在墙上，腕上手环跟着一晃，戚无别恍惚地将它握住，毫不犹豫更毫不费力地，把它成了齑粉。

二人都浑透，相贴时竟有微微

突然几声闷雷和叫喊声将他的话盖了下去，他警觉地望去，追兵已然赶到，却有姗姗来迟的从容不迫。

戚无别面无血，却仍抓着心底一丝可笑的侥幸问：“你当年……究竟为何杀我？”

而世上偏有这样命中注定般的巧事。

到了这个地步，好像天上砸下一团麻，而他自己就在其中，又怎么疏清理顺呢？

雨仍下得很大，可浇在外，反倒让这潦草的栖之地与世隔绝的静谧。

他这才发觉有了遮蔽，二人到了避雨之，于是撑一看，却有些讶异。

而他之所以讶异，是因为他一便认了这个地方。

“那你是如何回报他的？”戚无别猛地将他拽至前，看着他手臂说，“砍他手、砍他脚地回报他吗？！”

他挣扎上前，刚一伸手，反被戚无别死死攥住手腕，但这人要握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手环。

他突然心慌不安，立上前将戚无别推到墙边，冷雨从一旁小窗溅，打在脸上一阵痛麻。

“既然你都知了，我也不必隐瞒……你爹确实因我而死，当年我去杀你也是事实，但砍去你的左臂其实是……”

当初他从酆都一方泉再人世，睁开来的便是这里。

“你不它。”

他立时僵住，不知为何心中闷痛，尘粉中，前涩了又，模糊一阵后，只看见自己空的手腕，而戚无别早已松了手。

戚无别放开了他，一言不发地上前，望着冷暗的角落。

他立时想起自己与夜南风的对话，他也早该料到这人会听见。

“你记得？”戚无别回眸望了他一，眸光冷寂如死灰，“那从一开始，你就计划好了如何像今日一样利用我吗？”

“我当然记得。”

他二人正在个破旧小楼中，木楼倾塌颓败，只倚着山石勉撑住半边不倒，另一截却迎风开，只剩一地木石碎板。

他现在能不过苍白解释。

六神无主站了许久，他才魂魄归位，觉着上有了一丝温度，但动动手指都很是艰难，突然没了一力气。

“你竟然记得……”戚无别握着拳，“我以为只有我一人永世难忘。”

镜没有动静，他看着面前如隔天堑的戚无别，不由自主迈半步，只觉得寒意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