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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南风脸前。
脸上这些割痕即便留了疤也不要紧,可夜南风的眼睛被细小流片扎伤,已经保不住了。
他捧起宝镜,既是对镜子,也是对身后的黑白无常说:“帮人帮到底……”
黑白无常双双屏气噤声,他回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有法子。”
黑白无常有些愤慨,“才刚嘱咐过你!”
“莫要多说了,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不想拘泥于此。”
他铁了心,就是酆都大帝在场也拦他不住,何况是黑白无常呢?
待黑无常“嚯”了几声,拿手掌抹墙般在他眼前抹了几个来回后,他眨了眨眼,两眼没什么变化,更加觉得不靠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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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好了?”
黑无常刚把一团白气送入夜南风紧闭的双眼,便扭头问:“怎么,你后悔了?”
他摇了摇头,白无常哼哼两声,上前解释道:“借他双目又不是挖你两眼那么直接,老黑取的是你魂目,你现在自然觉得没有变化,因为这皮囊上的眼珠还能顶些时日,慢慢你就知道碍事了。”
说到这儿,白无常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起来:“你有神丹护着,却两次三番放纵自己一腔柔情,心关一旦失守,就必定大祸临头,当真不长记性吗?你往后若还是那样不知收敛,就莫妄想长寿了!”
他笑了笑,“可人心,哪是自己管得住的?”
“怎么管不住?你不能逃,你不能躲,你不能出家当和尚吗?”
分明有许多争辩解释的话,可他又怅然若失地咽了回去,实在有些累了,便只答应道:“好,好。”
说着又切了切夜南风的脉,除去了夺命的蛊虫,师弟的伤势便不危及性命了,只是这一昏要睡上些时候了,加之断了经脉,身体自然不如从前,要慢慢养着了。
看着夜南风满头银丝,他总觉得扎眼,刚一抬头便对上黑白无常心照不宣的目光,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他累得牵出抹笑都很不易,“好了好了,我就不得寸进尺了。”
他站起身来,在黑白无常开口前便抬手挡住了他二鬼的好意,“你们的忠告我明白了,可这一世要我做的事,我确已尽力而为,其他的事,连我自己都琢磨不清,如何向你们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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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神色如此悲戚暗淡,黑白无常相视一眼后,叹口气对他说:“也成,你自己无憾就是。”
一黑一白两手伸了出来,不谋而合在他胸前隔空上下一抹,把一团血色病灶收入两袖,他知道自己断骨已接,便拱手道:“让两位费心了,多谢。”
二鬼人影渐淡,声音也飘渺空灵:“怎敢受谢,不过受命而已,牵挂你的另有他人……”
待黑白无常不见踪影,他步到床边替夜南风掖了被角,而后便步出门去想寻人来照看,却见着了满头血水跪守在院门前的明思终。
他一出来,那人便缠着身子挪了挪双膝,褶皱眼皮下的双目都平白瘦小了许多,颤巍巍的枯豆子一般,既想张望追问,又羞愧面对,最终在他上前时,将头死死扣在地上,灰白发髻乱得杂草一般,在冷风里飘颤。
他疲惫至极,身上疼痛未消,声音很是虚弱,以致凑不出几分力气来安慰这人。
“夜南风没事……”
明思终神昏耳聋一般,许久才听清楚,念明白,继而隐忍不下放声大哭,却在他要迈步离开前及时扬起头来,说了许多苏孟辞难以听清的话,无非是觉得悔恨迁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