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力睁着两眼，想把戚无别看得再清楚一些，可眼睛却与他作对，越是尽力视物，便酸痛得越厉害，一下泛出泪来。

他借口说汤太烫，热气熏得他眼痛，戚无别于是捧低汤碗，轻轻吹了好一阵，才将碗送到嘴边，含下后口对口来喂他喝。

他满眼笑意，这样很好，这样能多看好几眼了。

他喜欢下雪，下得越大越好，哪里都白蒙蒙一片，看着极美。

又或许是因为他只能看出雪景的美了，只有遮天盖地的雪色，能大片大片准确映在眼中，他看不清细节，好在从没有什么细节，所以才显得美。

他想和戚无别看见一样的景色，可他看不清飞鸟花草的精致了，好在还有这样一场雪，映在两人眼中是差不多的。

戚无别搂着他，帮他扶着手炉，时不时还要夹菜喂饭，而他即便不饿，也会慢悠悠吃上小半个时辰。

吃完后戚无别收拾餐盘，他看着白纸般的雪色，有气无力道：“你从前为我画了许多像，现在为何不画了？”

“你人就在眼前，我不必再借笔墨排遣了。”

“可我想你画给我看……”

戚无别仍是百依百顺，笑着应下：“好。”

午后他就在廊下浅眠，醒来时已躺在戚无别怀中，戚无别正在桌案画纸上勾勒收尾，见他醒了便搁了笔，捧起画来给他看。

他伸手摸了摸，不敢多碰怕晕了笔墨。

“画得真好，再多画一些吧……”

他看着眼前模糊画像，戚无别却只看着他，因为他喜欢，才点头答应。

所以整个冬天，戚无别常常替他画像，画卷越积越多，他仍觉得不够。

拿来记住一人的相貌够了，拿来消磨一生的相思却远远不够。

有时他也会犹豫，自己是不是又一厢情愿了？画像再栩栩如生千姿百态，也不过是浮影死物，他想给戚无别留下些东西，是不是也在逼着这人将来惦念自己？

可这犹豫却一吹就散。

这人怎可能忘记他，即便了无痕迹，也不可能忘记他……

既然两人都做不到相忘，他便无需多想了，只能竭尽所能地付出，只为不留遗憾。

冬末下了一场大雪，院里光秃秃的桃树被埋了好深，他难得肆意，甩开披风拽着戚无别奔到院中，转身就是一倒，戚无别拥他陷在雪窝里，两人都忘乎所以，就在这天地间交欢一场。

他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自己活得好自在畅快，倒是这天与地都渺小了，只在自己挥手踏脚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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扪心自问，他毫无遗憾了，并非知足，相反他觉得自己做了这世上最贪心的人，可他仍满足了，戚无别使他满足了。

他躺在铺了狐裘的雪地上，积雪绵软使他在戚无别身下陷了许多，糖一样的白绒粒落在他脸颊发上，戚无别时不时替他抚去。

他捧了戚无别的脸，在晃眼的明丽雪色中，不知自己笑得多让人神魂颠倒。

“戚无别，我此生无憾了，不仅此生，前世今生我都无憾了。”

或许一年前与黑白无常吐露真心时，他动容流泪仍有几分愁绪凄苦，可今日雪粒溅落眼中，和他眼中湿意融为一体时，他的心中真的只有欢欣快活。

“哪怕下一世、下下一世，无论过得如何，怎样艰辛难熬，可与你有过这样一载，我便能毫无怨言回甘百年……”

他无需遮掩，就这样在戚无别面前喜极而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