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云对还没上学的周一凡说过，是个人都会掉一次粪坑，这人和庄稼一样，施了次fei才能顺利长个。

自此以后，镇上时不时传chu哪个小孩掉进粪坑被救的事，周一凡整天担心受怕，害怕哪天就被拉去施fei了。

直到他得知江mei林的死，才明白当初王丽云说的这番话只是厌恶他，就像镇上其他人一样，时不时会有大人刻意拉高声调问他：“你敢在长草的粪坑上走吗？”

周一凡每次都是慌张的摇tou。因为他明白粪坑最上面结住那层，就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块，没走几步就碎了。他也亲yan见过调pi的孩子在上面玩耍，走到中间就扑通一声掉进去的画面。

大人见他摇tou笑他胆子小，还不忘补上句：“当年你娘可不是这样的。

在周一凡记忆里，镇上不guan男女老少都嘲笑过他，甚至有妇女调侃那贱/人幸亏生了个男的，如果是个女娃子，以后那群小姑娘可要看好自己的男人了。

但现在围绕在徐飞shen边的这群小镇居民，却让周一凡刮目相看。

王伯帮徐飞整理chu一些白衣，这是徐飞父亲去世时用过的，他还召集大家捐钱，帮徐飞凑齐丧葬费。

当放着钱币的盘子端到周一凡面前时，王伯打量着他，问：“你是这镇上的人吗？怎么没见过你。”

周一凡避开问题，装模作样地掏掏口袋，说：“今天chu门没带钱。”

王伯还是盯着他，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一凡敷衍dao：“我姓李，刚搬来的。”

十年前，他跑chu家门时寸tou，骨瘦嶙峋；十年后，他长了不少个儿，shen材健壮，还喜huan用刘海遮住眉yan，就像给自己dai上了一个面ju。对于过于俊mei的容颜，周一凡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不过，他对自己的“乔装打扮”很有信心，镇上没人能认chu他。

王伯“哦”了声，说：“你自己看吧，愿意的话明天带来，这孩子可怜啊。”

周一凡应了声，也不知是“哼”还是“嗯”，心中gan慨原来徐飞和年少时的自己截然不同。

镇上的人打心底觉得徐飞可怜，孤shen一人照顾疯了的母亲，还起早贪黑忙于农耕，为了赚钱帮母亲看病。得知徐飞母亲去世的消息后，人们纷纷送来吃的用的，一个个拉着徐飞的手安wei他。

周一凡冷yan旁观，他认chu了当年嘲笑他的妇女，如今成了老太婆，正帮徐飞布置灵堂；当年抢他钱的混账小子，带着老婆孩子来送吃的……

穷山恶水里的刁民，还有这般温柔的姿态。周一凡像是来错了地方，见这些人变得人模人样，心想难dao当初自己就不可怜？居然和徐飞有着天壤之别的待遇。

就在这时，他看见当年把他赶chu家门的王丽云。

王丽云提着一篮子jidan放到了灶台上，还用抹布ca拭满是灰尘的台面。她看上去比当年矮了，胖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周一凡讥笑着欣赏起这婆娘的老态，恨不得明天就亲手帮她布置灵堂。

她shen后跟着一个和徐飞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周一凡只知dao他叫周豪，这孩子没chu生时，王丽云就给他起了名字，天天叫豪豪，听得他都快吐了。

他从没见过周豪长什么样，今天算是看见了。周豪也有16岁了，简直和王丽云一个模子刻chu来的：倒三角yan睛，塌鼻子小嘴，一脸刻薄样。

周豪yan中透着gu目中无人的稚气，他边玩手机边和徐飞打招呼，口袋里拿chu包什么东西，sai给了徐飞。

面对众人的帮助，徐飞没有太多的表情，他似乎习惯了，连声“谢谢”都没有。

在呼啸的警车声中，周一凡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偷偷溜走了。

隔日，小镇尤其忙碌，鞭炮声、哭声、喇叭声混成一片。睡得浑浑噩噩的周一凡被吵醒了。

葬礼当天，一扫往日的yin霾，天气格外好，湛蓝的天空被暖yang包围着，枯萎的植wu显得金灿灿的。

周一凡啃着饼干坐在yang台上晒太yang，见浩浩dangdang的奔丧队伍像一条蜿蜒的白蛇，游走在小镇的街dao上。

徐飞披麻dai孝，捧着骨灰盒淡漠地走在第一个。

他下意识地往三层洋楼的方向瞥了yan，周一凡的shen影闪现了下，便没再chu现。

对于这栋洋楼，众说纷纭。一开始说是城里有位大老板，想来这个小镇收购农产品，所以建了这栋楼作为收货的jiao易场所，可人们迟迟没能看见老板的shen影。一晃十年过去了，楼房没人维护在风雨中变得破旧，就快被人们遗忘时来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