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我自己也清楚自己并不是治国的料，”皇甫静声音依旧如两年前清悦，负着手摇摇，“你给皇兄，皇兄保我和我母妃，经历过胶州这几年其余的已经无可厚非了。”

他抓住许孟往台阶下与太和殿相反方向走去，力气大得很，许孟没反应过来，踉跄地跟了几步，到御园的小门前才停下来。

年轻的皇城府沉，只是现下里语气轻松淡薄，淡薄到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觉得自己不再贪慕皇甫昱明手里的东西了。

迈门的第一步，许孟心的怪异倏地清晰了起来，他发觉一辆平民车正悄无声息地等在门外，他心中猛然生一阵忐忑，随着车的接近愈发飙升。

许孟循着看过去，他当然还记得，那天溜后，他们曾去了一家名为“姚记”的面馆，了一笼屉包。

而如若此时此刻让许孟此刻再选一次，他也依旧只会选择皇甫昱明。

“如果你当真认为对不住我，就得补偿。”皇甫静猝尔孩气地咧嘴一笑，“现在距离宴会还有段时间才结束，不如再陪我去一趟角门外的夜市吧。”

“角门外有车接应，”他压低声仓促嘱咐车夫，“别叫人发觉了，送去程钟那院上！”

理说两个人赶在宴会结束前回来就足够了，但许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说不清的怪异在里，让他不是很想跟着皇甫静去。

就在他怔然时，皇甫静却上前一下握住少年的手腕。

“是......我对不住你。”少年不敢去看皇甫静那双明亮的睛，最终说。

自皇甫昱明主政以来，京城中的宵禁便撤了，夜市也再不是每逢初一十五，过了傍晚主城中日日灯火阑珊。

模糊得就像两年前的他与许孟，还有这御园的变迁，他犹记得少年时站在这假山的凉亭上，自己看不到远偏门外的夜市景。

尽发生了些不愉快，可许孟或多或少是个念旧的人。他怀念那段日，无关乎与旁人的情，更多的是一段与自己相关的岁月罢了。

“不，不行！”回过神的许孟拒绝并试图从皇甫静钳制下回手，找了个不适的理由，想要立刻回。

皇甫静轻轻叹了气，牵过少年的手握自己手掌中，以掌心尚存着酒劲的温焐起少年略微寒凉的指尖。

“我以为你会先愤怒？”许孟讷讷转过，心底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皇甫静不禁叹世待自己无常，不由回想起幼年邻家那个光风霁月的影，只是随着他亲手刺下的一刀，那个影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不生气。”皇甫静挑眉一笑，“况且我也没能找到令牌——不过，现在我才明白，不去找才是对的。”

“我猜你是指令牌。”然而皇甫静却表现得满脸不在意，神情轻松笑了笑。

但当许孟意识到自己被骗，那辆车也已迅速停在了他面前。

然而那家店前年就已经倒闭了，许孟望着夜边街一角，心中不禁有些慨，过去的时日终归回不来了。

许孟不知胶州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皇甫静肯放下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东西。

皇甫静尝试着攥了下，可最终还是任由许孟把手了回去。

皇甫静的目光遥遥望向偏门不远、夜市前一挂着澄黄灯的玄铺，两年前那里是一家面馆。

皇甫静脸也当即沉了下去，一改刚刚御园里那副风和煦的伪装，一个反擒将许孟的脸怼在门边。

为此，皇甫静将一柄愉贵妃赐与他的大家名扇留在了面馆里抵债，待许孟翌日再想要将那柄扇赎回时，店家却怎么都说自己从未收过这样一柄扇。

然而就在他迟疑期间，皇甫静抓着他的衣袖，两人踏了御园小门。

他一并望着假山下方御园里的湖景。

“......殿下！”这行为对于一个待嫁的哥儿与友人之间的关系来说有些过从亲密了，许孟一愣，本能地想要回手。

“你跟我之间变得见外了，”月中男人眸低略过没人留意的失落，“我还记得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宴外，咱们还能够趁着父皇没留意偷偷溜偏门去吃街上平民的东西。”

夜间值守的侍卫认腰牌和脸，皇甫静与许孟很顺利就从西小门去，结果是两个人虽然从里溜来，谁上也没有银两。

所以他骗过了许孟，皇甫静越是不在意，许孟心的愧疚就越是压得沉甸甸的。

两个人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面了。两年的变化，教一个人从胶州囚犯变成了困顿京中的燕王，又教另一个从落魄世家公成了遥不可及的既定太妃。

“利索！”皇甫静转招呼车上的人拿布条和绳把许孟堵住嘴绑了，上麻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