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推开窗，指着窗外远笼在淡淡黛烟雨中的连绵山脉。

“你是在攒钱吗？”

“那么那天那位大神官呢？”他问。

朝云坐在他旁边，像怕冷一样抱住膝盖。

阿是迦檀边的侍女——不，现在他已经知了，她们不是侍女。甘泉里的女人们被称作丹腾，与其说是女官，不如叫“神”更为贴切。甘泉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迦檀的私。

“你的国家是哪里？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他问，“你长得不一样，我在这里只见过你一个这长相的人。”

整个林塔岩，凡是活不下去的女人，都可以走神庙自卖，从此成为迦檀的神。男则无此权利，那天他所见过的内廷总商吉婆，因为是个阉人，又能写会算，才被破格纳了丹腾的行列。

“你不用害怕我，朝云。”他温声说，“我嘴很严的。我们是一样的人。”

朝云看着戒指，又看着他，最终还是慢吞吞地伸手，把戒指收自己腰带里。

然而到解释什么是“丹腾迦利亚”，一个说不明白，另一个听得半知半解，最后还是同鸭讲，稀里糊涂。

“谁？”阿愣了半天。他不得不指手画脚、比比划划地解释了那个人的样貌，阿才恍然大悟：“婆提多大人啊！她是丹腾迦利亚，不是‘神官’啦。”

“……迦檀买下我，了六百金币，”她咬咬嘴，“我不知你是从哪来的，但是在这里，宝石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

阿看起来才十五岁，脸圆圆的，睛也圆圆的，是个活泼的姑娘，喜聊天，但她没有上过学，有时说话颠三倒四，就好像直通大脑，会把脑里随意飘过的思绪直直说来。

“那是一座火山，火山周围产很多宝石，红宝石是最常见的一。”她摇了摇，“要是在我的国家，这么大的红宝石，能值何止六百个金币。”

朝云的动作停滞了，眸警惕地抬了起来。

“是谢礼，你对我很好，我都没有什么能谢你的。”他说，“迦檀说我可以随意置这东西。”

十方朝觐结束，藩王们各自回到蕃领，室果然安静了许多，迦檀的生活规律了很多，不会再带着一与年龄十分不相称的酒气召幸他。他有了很多闲暇的时间可以学习。

“我是因为要被抓去殉葬啦，”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迦檀收拾寝，把床上所有的被单都掀到一床下，“爹妈穷啊，贪图彩礼，把我嫁去一个好远好远的村。我那时候才几岁啊？好像刚来了初吧？我不会算数，我也不知几岁。没人教。反正嫁过去才知那个丈夫已经死啦！他们要买个老婆给他殉葬。这我哪能！晚上咬断绳跑啦。是有车驮着我过去的，路上我看见神庙了，就一路跑哇跑哇，跑到神庙里。”

在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语里，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们的来历，竟和朝云，和自己大不相同。

朝觐最累人了，每年那群藩王走了，我们都要累得活像扒层。”

“这是什么意思？”朝云盯着那枚戒指。

那枚红宝石戒指他公然佩了几天，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楚他指上那枚硕大的宝石之后，就摘了下来。他送给了朝云。

片刻她才低声说：“我是被海盗卖过来的。”

那些单词从她嘴里往外蹦时，齿里似乎在一往外着毒：“……被该杀一千次的倭人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