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穆云收再回想他拜无极峰的这一日，既是幸运降临于他的初始，也是一切悲怨的开端。

跪正在地的穆云收闻言，正磕拜师，却被宋不居挥手制止。

“众人向我引荐，无不是说‘此骨清奇，有大之资’，不是百年一，便是千年难见。只是修行之事，骨为基石，心为泥灰，若心不能治驭天资，不论何等千年奇才，终要泯然众人。”宋不居阖眸，这少年资质不算是最最上乘的，对倒是有一番见地，“你心悟尚可，我今日便破例收你为徒。”

“如何得？”他又问。

“大之路，唯求与弃二字。”万事万，但凡想求，求必要求得彻底，若实在是不可得，弃也当弃得果决。

握着令牌的手修长如玉。指尖的微凉传到手心，却叫穆云收更觉得燥不已。曾经远在天边的人、洁遥不可及的人，此时此刻，近在咫尺，近在前。以后他们是师兄弟，而不再是毫无关系的人。

柳如眉，云似发，双眸墨。独立天地间，如清风拂柳，有谪仙之姿。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只余洛月见从殿台上走下，向他迤迤行来。

外势不两立，以救世大为上品，以儿女私情为下品。但不可否认的是，之路，千千万万且无正邪优劣之分。

“先与我切磋一番吧。”洛月见当时说，接着扔给穆云收一柄剑。

“择一而从。一念抱持，心行合一，成圣之要。”正气、自矜、怨念、畏惧，加以把控一切都可为所用，修之人常言心心，最妨害心的东西不是其他，正是迷惘。茫茫然不知何可去。这也不舍，那也不舍，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既不能固守初心，为之奋不顾；亦不能果敢决绝，自陷犹疑懊悔。

穆云收的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脖颈，双狐颈扣夹住暗绣云纹的领，肩井骨蜿蜒没其中，看不见更更远的景。

也是那一刻，他站在咫尺之近，才终于真正看清鸿沟之远。

穆云收屏气敛息，恨不得使十二分的功夫。然而未过三招，洛月见只淡淡一声“可以了”，收剑鞘，转离去。

洛月见走到他前，解下腰间悬挂的玉牌递去。

“不必行那些虚礼。我宋不居门下不收常鳞凡介，你日后要以成圣证为志，无需自困尘世俗规。只一句话送与你二人，”宋不居从椅上起，缓缓离开。

“这是无极峰的亲传弟令牌，你拿着便可吩咐外室弟事，通行崇吾山除掌门峰主住所和白云峰禁区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