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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着他从孩童变成少年,又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他既恐惧它,又自虐一般地强迫自己时刻记住它。就好像这负罪感越强烈,就证明他对父母的爱意越深刻,与早已离去的他们也就越靠近一点。
今天他第一次来到此处,这个噩梦发生的地方。
这里是如此的平静和寻常,没有急刹车时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没有乌云,没有鲜血。午后的阳光洒在道路上,深秋的风一阵又一阵地吹过,很凉,但还算不上冷。
贺星池也走到谭麦身边,把手搭在他右肩上:“其实也没有想象中可怕,对吧?”
谭谷则把手搭上了弟弟的左肩:“九年了,麦子,没有人比爸妈更希望你活得快乐。如果记忆只会让你感觉痛苦,那我觉得,他们宁可自己被你忘掉。”
谭麦感觉到从双肩上传来的分量与温度,他眼前模糊了,轻声道:“我想记住他们。”
“那就只记住那些快乐的事。”谭谷说。
“还有他们想为你做的,但最后没来得及完成的事。”贺星池说,“我们坐着车,穿过这个路口,一起去拿蛋糕——虽然今天不是你生日了,但还是专门为你订了个蛋糕。”
谭麦想起昨天晚上贺星池专门问了他喜欢的口味,说要订个蛋糕,现在才明白原来他是这个用意。
“将来在你生日这天,想起来的也不再只有伤心事了。”谭谷笑说,“在你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得到了那么大、那么好的一份礼物。”
谭麦也想起来,之前自己是曾向哥哥跟贺星池要了一份生日礼物——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最后竟真的如愿以偿了。在背负着罪恶感的那么多年里,这是他所经历过的最大的幸运,所得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贺星池语气愉快道:“明年我和你哥再一起给你过生日吧。”
谭麦抬起头,任阳光照射在那张年轻的面庞上,也终于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答应了他们:“好。”
谭谷走回到车旁边,开门拿出了副驾驶座上的那束白菊花,递给弟弟。谭麦接了过来,无需言语就已明白哥哥的用意。
他捧着那束白菊花,来到路口交通信号灯的柱子下,把花束倚靠柱子放下,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他的噩梦在这里发生,那么也应该在这里结束。
转过身时,他看到哥哥与贺星池——他最爱的两个人,正站在阳光下对着他笑。
“走,去拿蛋糕。”谭谷揽上弟弟的肩膀,三个人一起往汽车走去。
待三个人坐好,谭谷发动了汽车,平平稳稳地驶过了十字路口。谭麦看着窗外那个写着南岗大道的道路指示牌消失不见,转回了头来,问贺星池:“订了个什么样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