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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走了一段,兰秀便与顾嫂分开了,自己往城隍庙走去,那城隍庙远啊,虽然兰秀脚步飞快,也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那城隍庙香火鼎盛,烟气呛人,兰秀进了庙里,跪在城隍爷的像前,点上了自己带的香,便开始叨念起来:“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旁边有人就在那里乐,本庙的城隍乃是霍光。
兰秀在那里很虔诚地念诵着,满怀热情地祷告,她想着自己这一年的生活,上海和鲁镇有很大的不同,起初是不适应的,很觉得生疏,这个巨大的地方在自己的生活中,就浓缩成沈太太那一个宅院,就是这个宅院,刚开头时也仿佛要把自己挤出去一般,而且样样事情都陌生,倘若是在鲁镇,自己很不必担忧,差不多什么事都是做得来的,可是在这里,全都不一样,不用挑水,有一根管子,一拧就能自己出水,起初惊讶得她,眼珠子简直要掉出来了,于是兰秀便感到,自己确实是个乡下人,这对于她的自信心是个不小的打击。
不过好在兰秀虽然不很伶俐,毕竟肯学东西的,她的头脑还能转,不多时她就学会了点煤炉烧饭,这里与鲁镇不同,除了烧柴,还烧煤,每次从煤号买了煤来,兰秀就帮着抬煤。
到现在兰秀对这宅子里的事,已经都熟悉了,便不复当初的不安,她那时候之所以奔来上海,倒不是因为多么的义无反顾,想要寻找新生活,开创人生的新天地,只是原本的世界实在恐怖,她想要逃离,哪怕上海在她而言,实在是如同爪哇国那么遥远怪诞,她也顾不得了,一心要逃得越远越好,最开始是很觉得有些为难的,现在逐渐习惯,便觉得也还好,只要这种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在自己而言就是上上签,于是兰秀便又忍不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除了为自己念佛,兰秀也替贺老六求告了菩萨城隍,前一阵方先生的一个朋友到家里来做客,兰秀一看,就是来时火车上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人啊,原来他是自己东家的朋友,叫做“潘医生”的,潘医生一看到兰秀就乐了:“前一阵到你家乡去,有一个很特别的人,做了个特别的手术。”
兰秀一听他说起绍兴,便好奇地问:“是谁啊?”
“贺老六,开风气之先,做了个输精管的结扎术。”
兰秀听得一头雾水,还想问问“是什么?”
旁边沈桂珍已经笑得喷出了茶水,连忙摆手说道:“兰秀你去忙吧,潘先生你也真是,不要教坏老实人啊!”
她的丈夫方先生也一脸发绿,摆着手道:“贤弟,可别再说了。”
兰秀愈发的纳闷,虽然当时是退了出来,过后难免要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