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三妞就要嫁，贺老六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这几年她在这里帮忙事，一直都蛮好，忽然间她要走了，就让贺老六觉难受，以后农忙时节，自己家里的这些事谁来呢？况且也不知她在夫家会过得如何，在自己家里，虽然爹妈有时候也打骂，毕竟还能轻些。

袁星樨笑：“许多事也顾不得那些，况且她也不是那般弱的，我看她虽然平时不说话，心里有主意，也未必就那么任人摆布了。”

贺老六，或许会比我，我就是成天给你这么摆布着呢。

那个先生说的什么No、No、No，旁人不懂得，然而自己明白，就是“不要”的意思，至于这句“Yes”，便是“好吧”，跟了袁星樨，自己倒是也不是白白受罪，竟然是了一个离奇的洋学堂，学了几句洋文哩，袁星樨虽然不怎么教自己，不过有时候也能够听他说几句，“Yes”和“No”都是常听到的，况且又简单，贺老六便学会了，平时他也没机会说，就连袁星樨，也只是在家里和自己说说，从不到外面去说，倘若自己在贺家坳居然说起洋文来，大家一定要瞪着看自己，以为又是一个假洋鬼，只是没有剪辫。

从前学的那洋文如今终于有了用，贺老六便很觉得扬眉吐气，以为能给人奉承两句，活了三十年，终于该自己脸。

袁星樨读报，一时间便静悄悄，仿佛修的一般，与外界不闻不问，贺老六虽然平安，却也有些无聊，便和他说了一声，自己到外面逛逛，袁星樨漫不经心答应了，只是提醒他记得客店的名字，不要找不见回来的路。

这一个晚上总算折腾完了，第二天贺老六忙碌了一天，将家里的事安排料理，这一去绍兴，三四天家里没人呢，得将这些事情都妥帖，另外这几日，三妞也不必来了，就在她自己家里忙吧，三妞正赶着准备嫁妆，不多久就要嫁了呢，成亲的日就定在今年的十月，从此远远地离开了贺家坳。

贺老六踱了来，他对这城不熟悉，是以也真的不敢远走，就在附近晃，看到有几个剪了辫的人，脑后光秃秃，果然像，其中有一个手里拿着和袁星樨一模一样的，文明，正在那里沫横飞地讲着：“我就说，凯哥，这个大总统，既然山哥肯给你当，你就应了吧，他起先总是说，No——这是洋话，你们不懂得——我劝了三次四次，他才总算是肯了，答了一句……”

哪知那瞠目的先生竟然愤愤地一句：“什么人，还拖着辫，不革命，还念着前清。快来人啊，这里有一个还留着辫！”

贺老六在一旁脱而：“Yes。”

那个绍兴城，自己其实也想过去看看。

从前自己每逢喝汤，最喜上面漂着的那一层油，黄黄的，特别香，尤其是冬天，喝了这样一碗汤，让人从心里往外那么和，如今这的油都抹在自己的上，自己这对于袁星樨来讲，也确实是“特别香”。

就在这个时候，袁星樨已经“噗”地一下，又扎去，贺老六只觉得一个柔的圆又开了自己的下面，是袁星樨的啊，仿佛一个一般，，很劲，有弹，摔在地上还能蹦起来的，袁星樨就是把这么个，在他那的前面啊，那东西圆溜溜的，每次一下就去了，都不必怎样费力，况且此时自己那“”里面还正在汤，煮得白白的汤，还没有变哩，得自己那地方的，就好像抹了一层油一般。

过了这一天，到了七月二十一，贺老六就跟着袁星樨离开贺家坳，一路去绍兴，当日下午到了那里，找了客栈住下，转过天来才是好好地逛，在客栈里安顿下来，人已经有些累了，袁星樨便托茶房去为他办一件事，买报纸，到了这里，袁星樨这样的读书人，必然要看报。

贺老六想着想着，便叹息来：“也不知三妞嫁之后，会怎么样。”

贺老六心里这么惊慌着，脑飞快地转，忽然间想到了之前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张叫：“我和你去，我和你去啦！”

那个东西，就在自己这一河沟里面磨啊，他虽然不是故意，然而确实就是在来来回回地磨蹭，那火堆是方才刚刚熄灭的，灰烬还着，很怕这时候死灰复燃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去。

刹那之间，便有几个男人过来，抓住了贺老六，揪住他那条辫，伸过剪刀来，咔嚓一声便给剪了去，然后那人便提了他那一条辫，洋洋地去了，帮同的人一哄而散，贺老六再摸脑后，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脑袋后面一空，这心便也空空的了，于是贺老六便哭丧着脸，努力辨识旧路，仓皇地回客栈里面去了。

那人登时便转看他，他的几个听众见主讲人转，脖便也动了，随着他看过去，便都看到了贺老六，贺老六起先缩了一缩脖，转而便很有些得意，将那缩回去的脖又从腔里伸了来，如今自己终于不用再作缩乌，可以直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