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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不太记得住当初把陈俭接到日本去的理由。直到底下的人跟他报告,说陈俭被那个人弄伤了。
薛晟静默一会,然后立即订好了去日本的机票。他到的时候,陈俭已经在床上沉沉睡去。薛晟轻轻拿起陈俭被烧伤的手臂,伤得不是特别严重,但是肯定会留疤了。几乎是一瞬间一股无名怒火让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他恨死了。
明明说过不要再靠近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听劝?明明可以有那么多办法规避伤害,为什么还会这样?
他知道这种怒火不是只针对陈俭一个人,他最恨的人是他自己——好像他怎么也逃不出母亲给他制造的阴影,而他本着一个孩子的天性,妄想制造机会弥补幼时的创伤。
兴许是他抓得太用力了,陈俭从睡梦中缓缓醒来,见到薛晟,先是一愣,然后又才反应过来一样迅速抽回了手,慢慢挪到靠墙的位置。
这个孩子怎么也养不熟。薛晟心里哂笑。
他站起来,立刻就要离开的样子,对陈俭说:“下回不要再去那里了。”
陈俭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任何表示,像只小鹿。他心情好了点。
薛晟并没有多做停留的意思,走到门边又折返,问:“明天,带你出去走一走,好吗?”
听说陈俭一直待在这个地下室,昨天唯一一次在尖塔里走走,还受了伤。
陈俭不说话,薛晟当他是默认了。
第二天两人出门,外面下着小雪,两人一人撑着一把伞,一前一后走在街上——陈俭不肯跟他太亲近。薛晟也由着他去,只是叮嘱陈俭务必跟着自己。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本来也无话可说。就在薛晟准备制造一些话题时,他转过身,恰好看见陈俭移开头顶的伞,头发上好些洁白冰凉的东西。而陈俭望着这片雪天,眼神流露出一丝活气。薛晟猜,他大概在怀念什么,此刻的悲伤如同这雪一样静悄悄落下。
他们进了一家关东煮的店,陈俭很局促,薛晟扮演起从容的大人,指着菜单慷慨地让陈俭随便点。陈俭愣了一下,然后又摇头,小声说:“您帮我点吧。”
薛晟想起来,陈俭不会日语。
于是薛晟按照自己的口味帮陈俭点了一份,吃着吃着问:“你想学日语吗?学了的话,在这里生活会方便很多。”
陈俭没回答,反而问:“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喜欢这里。
薛晟呡了一口汤,饱腹感尤为强烈,他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关东煮了。
“为什么总想着回去呢?这里哪不好?再说了,你回去了有人要你吗?你早就没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重的话,顿住,看着陈俭越来越红的眼圈,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陈俭擦泪。
他想道歉,又觉得太没面子,便生硬地转个话题:“我总不能让你太没自由吧,不然你平常怎么出门呢?人有了能力才有自由。”他特意加上最后一句,显得自己很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