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里走回鹬多堂的路上，已经不晓得看到多少面这样的大型旗帜与布条：

「祝皇军大胜」

「祝南京陷落」

许多料理店、居酒屋都张贴chu「祝胜南京陷落」的期间限定活动。

甚至脑jin动得快的商家，已经推chu了「南京陷落双六」这类的玩ju，陈列在商铺前方招揽孩童。

惨烈的战事在大阪商人的运作下，成为了万众狂huan的贺宴。

而早在皇军攻克南京之前，上海已高扬起旭日旗。

不晓得这会不会昱民兄最大的判断失误；不过我猜想除了昱民兄之外，同样有许多人，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高层官员、不guan是日本人还是华国人，都没料到此次的日华冲突真的演变成大战。

上海的万国租界依然是中立地区，所以或许不用担心孙昱民跟孙英莲的安危；然而事态演变成中华民国的首都陷落，恐怕就算就此终止战事，日华两国的关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恢复──更何况目前看起来战争完全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川口华商已经大量撤离──目的地大概跟孙氏兄妹一样，都是转移到中立的上海租界。日本第一大城的华人聚集地彻底荒废看起来已经是迟早的事。战前跟支那往来密切的商行、实业自然是遭受到重大打击──包括鹬多堂。

所幸，鹬多堂的本业是收取地租跟商船的转运费、纤船的服务费以及偶尔贩卖典当品。对华商chu售支那的古mei术品本来就只是副业──只不过这个副业的利run在先前远远高於本业。

铃木教谕已经帮我写了手纸跟他的同期生?在满洲的池边先生联系。如果满洲那边顺利的话，铃木教谕会让我带着推荐状前往新京。据他所说，正式的职缺是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制图取扱役，隶属於产业调查局。是一个在日常工作也能磨练画技的工作。

不过在得到池边先生的回覆之前，一切都还很难说；铃木教谕给我上了这dao保险，避免我期望过大。

我其实抱持的心态很平常：如果无法去满洲的话，也不过就是维持现状──

然而现状能够维持多久呢？

耳边传来居酒屋内喧闹的笑声，路旁的小孩扮演起士兵互相打闹。

为何好像只有我gan觉到时代的动dang不安，我周遭的世间依然沉浸在平凡的huan愉？

「我回来了。」

进入鹬多堂的大门後，我一如既往地往别屋走去。

「杏德君，」

这次在主房侧门喊住我的，意外地不是千代子。

「正治样……」

舞鹬家的家主，jin绷着脸，语气凝重地问dao：

「可以过来一下吗？」

舞鹬正治样带着我进入平常只会接待贵宾，进行商谈的应接室。

应接室本shen是纯粹地和室，陈设非常朴素，床之间只挂着一轴书法，上面写着「开心见诚」四个大字，落款者也不是什麽名家，署名「舞鹬谦治」，应该是舞鹬家之前某一代的家主。至於这四个大字，就是为了表现鹬多堂zuo生意以「诚」为宗旨，取信於宾客。

应接室内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与摆设，大概主要是为了让买家得以专注在商品上。

正治样在主位盘tui就座後，伸手示意让我入座。而在我双膝着地的时候补了一句：

「放轻松就行了。」

「啊、好。」

於是我也盘tui坐了下来。

我就这样撑着自己的大tui，略略低着tou与他面对面，沉默了一阵子，等着对方发话。

正治样看似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说什麽，但实际跟我这样独chu1时又显得难以启齿。

他拍了拍自己的後颈：

「杏德君，在我们这里工作，迄今为止gan受如何？」

在我准备开口答话时，他追补了一句：

「想到什麽直接旦说无妨。不用讲一些客tao话。」

我看着他shen後的「开心见诚」四个字，便点了点tou：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