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晋没有只坐在车上闲着，大厦倒塌成废墟后，他钻chu车，摘下一侧的耳机，遥远地听着枪响。

他听见张佑恩是怎么评价他的。还有几声低沉的痛哼，顿挫地带着叹息气音般的“嗯”。

hou麦只能传递机械振动，所以枪声、他人的对话声都不能传，只有张佑恩说话的声音他能直接通过耳机听见。

尽guan开了很多枪，在耳机里张佑恩的嗓音依然是不jin不慢的。

扬晋心想不愧是张元帅，如果光听这说话的节奏，还以为是电视里闲ting信步的剧本情节。

他无聊时左看右看，自然就注意到车shen上与众不同的痕迹。

昨夜，车子被淋了一整晚雨，现在车漆不再鲜亮，而是被雨水蒸发留下的白痕覆盖得斑驳，雨痕大多是从上往下liu，可在后座窗hu外表上，扬晋却看见一chu1不同寻常的liu向。

雨水的走势liuchu了一dao向上ding起的弧形，在弧形之下的一定区域几乎是空白的，完全没有雨水的痕迹，再往下，才有零星的雨渍构成了下弧线，看着像某个图案。

扬晋定定看了这个形状几秒，收回目光，沿着车转了一圈，在车尾，另一侧后车窗又发现了相同的痕迹。

是“yan睛”。

这个形状已经令扬晋太mingan了，以至于他瞬间就确信不会是别的东西。

元帅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在车上会布局几个模因yan，但并不愿意告诉他。

扬晋回到每一个发现的痕迹旁边，安静把它们抹糊了。

既然张佑恩不想说，那他就不问。

说过了要永远相信元帅的。

扬晋坐回车里，望着副驾上张佑恩随手挂的明棕se裘氅发呆。

又等了一个半钟，期间只有张佑恩传来的一次mo斯密码，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扬晋自认只是比普通人耐心好些，没有经历过长时间jing1力集中的训练，张佑恩却拿他当军人用。

有好几次，他都快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ying撑着拧自己的大tuirou，扇自己两ba掌清醒清醒。

等到冬yang都开始下降，张佑恩才突然让扬晋去接他。

扬晋看了卫星通讯手环的定位，记下方向和距离，带好枪下车徒步过去。

两百米的路，八十米都是起起伏伏的废墟。

他在废墟里到chu1绕路，爬了很久才走到预想中的八十米chu1，小范围地转圈，寻找张佑恩到底被困在哪里，这一走一找又是两个小时过去，冬季天黑的快，太yang都要落山了。

扬晋找到了shen坑边缘。

十二、三米高的一个坑，沿坡是钢jingun和尖锐的水泥直角墙，坑底有个被灰白墙尘覆盖的男人半坐着，一只手臂被后边的钢jin从背bu肩胛骨完全束缚住，另一只手也好不到哪去，被一面堪堪要倒的墙压住，纯靠那只手成为它倒塌前的最后一个支点。

惨到如此地步，张佑恩向他的求助却有且仅有几句话。

这toumei丽的ju龙，从见面的最初起就栖息在shen渊里，孤冷矜傲地蔑视着世界，从来没有放低过shen段哪怕区区厘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自傲的人啊。

扬晋的yan底liu过不可自抑的同情和迷恋，他找好位置固定绳索，向坑里降落，来到张佑恩shen前蹲跪下，给他拆解背后的钢jin。

张佑恩好像直至这一刻才知晓他的到来，猛然抬起tou用放大的灰雾yan仁看他，那对清寒的yan睛似乎突然就ju有了丰富外lou的情gan，像人xing化的狼孩，野生且qiang烈，反着清冽的光寒。

扬晋并不能看懂这个yan神的意义，他只在很专注地给张佑恩解缚，虎口握着钢jin和水泥墙奋力掰开，手臂肌rou全bu用了死力鼓胀起来，障碍才有了反应，一点点地移动。

力气用到极致的扬晋就像由平常的豹猫变成了一只炸mao的mei洲狮，拼命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是动wu在守护自己领地里的宝贝时才会拥有的。

现在想来，他应该早在第二次重见时就喜huan上了张佑恩。

这条ju龙骄傲的扬起大翅膀的样子；孤僻地用尾ba上的尖刺护住自己shen后的样子；冰冷但熊熊燃烧着烈火的yan睛。

那些引起他人夸赞、恐惧、猜疑、愤怒、背叛、争相在背后编排唾弃的东西，扬晋都有点喜huan。

全都喜huan。

即使张佑恩在约定时明确地表示，只是不会抛下他，依旧不相信他。

他也喜huan。

张元帅不相信扬晋，和扬晋相信张元帅，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这个思维恐怕改不了，大概张佑恩听了又会说他单纯。

忙活了许久，张佑恩的左臂解封，扬晋帮他扛着那堵要塌的墙，好让他choushen。

张佑恩chouchu右手，第一件事先把枪捡起来别好，第二件事是把脚上的骨tou正过来——拖了三小时，腕关节已经zhong得厉害，令人不忍入目。

看他瘸拐着走chu塌方的空间，扬晋慢慢放开对墙的支持，在最后一刻迅速choushen。

“轰”，张佑恩用右手托了三小时的墙彻底塌成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