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他小腿上的肉已经被这星兽撕扯得只剩下白骨，林乔毫不怀疑它们的牙齿能将腿骨一并咀嚼殆尽。脸颊肉的缺失让他的脸有些痒，张开嘴呼进一口满是黄沙的空气，嘴巴都在“sasa”地漏风，只可惜林乔没法伸出手遮挡。

他太久没有体会被德柴鬣犬分食的感觉，隐隐地竟有些怀念。这种生物的牙口不太利，已咽下去的肉和林乔身上的皮肤和筋软骨仍然相连，所以只能把喙部伸入骨架内部，在他还没有被吃完的时候，毛皮丑陋的鬣犬围在他身上仿佛一件粗制滥造的皮袄。极其偶然，林乔会与吞噬了脏器的野兽感官相连，模糊地感到自己张开口器吸食着自己的血液，人肉带着一点酸味，还很难嚼。林宴说他梦里都会打着颤磨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乔觉得那是因为人肉实在太柴、太干：人类在星兽的食谱里绝对不是上等品。

林乔捏着一只鬣犬细嫩的颈椎捏爆，作为反击，他锁骨上方的肉也被狠狠地撕去一条。就在这时候，一道诡异的红光扫过血肉纠缠的林乔和犬群，四处响起凄厉的犬吠声，最外围的鬣犬已慌不择路地溃逃，不顾首领佯装镇定的怒吼。林乔的面前落下一片阴影，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类？

对方穿着齐整的银色制服，式样古老又优雅，林乔从来不知道这种老掉牙的东西除了仪仗队还能出现在如此惊心动魄的战场上。男人留着在林乔看来非常累赘的长发，被一根紫色的丝带松散地系住，感觉稍微用点力就会散开。他的脸上有一道长至嘴角的伤疤，如果美学评价家见了会对着残缺的美大书特书，林乔却只感觉到一种割裂血肉的锋锐：那让他的眼睛和嘴唇都非常有魅力。

鬣犬不安地狂吠，前爪牢牢嵌入地面，身躯伏地。林乔很确定对方看见了自己，在眼珠被挤爆漂流在血浆中之前，他与男人对上了视线。对方严肃地抿了抿嘴角，林乔从他的眼中读出惋惜，那双紫色的眼睛就像低饱和度的水晶一样温柔，即使在漫天黄沙之中——啊，沙尘暴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下了，来自遥远恒星的光落在荒漠一隅，映照着无数德柴鬣犬的碎肉，也抹开一道金属的光芒。

天呐。

男人的背后张开一对翅膀，那是一对银色的骨翼，肢节异常锋锐和发达，其上浸染着深绿色和紫色的鳞粉，也包裹着乳白的粘液，轻盈、美丽，又在狂风停止呼啸的沙漠中昭然地表现着力量。林乔张了张嘴，自男人落在他身边，原来他已因为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人而被疯狂的鬣犬淹没，承载着他称赞的喉骨在某只鬣犬的肚子里转了转，在黏腻的血液中发出一声：

“……很美啊……”

下一秒，男人的翅尖将发出怪声的犬腹剁碎成数节，充满慈悲地割断了林乔的颈骨。

“……”

“……”

林乔躺在训练室的躺椅上睁开眼睛，捏了捏自己的喉咙。他暂时不想说话。

他还沉浸在那对极美丽、又危险暴力的骨翅之中久久不能自拔。让林乔疑惑的是，他以为人与星兽趋利避害的本性没有区别，可是当鬣犬察觉危险后退的时候，他却十分异常地接近了那个类人生物……这是为什么？

林乔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下的血肉充满活性的弹力，他却恍然摸到满手骨肉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