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母过世后，居委会也知他们家的窘迫情况，帮过不少忙。偶尔莫惊来不及回家饭，刘阿姨也经常让莫夏去她家吃饭，一来二去存了电话，却很少是主动打过来的。

“小夏啊，你跟你哥吵架啦？”

哥哥在成为哥哥之前也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哥哥在学会怎么带小孩之前自己也是个小孩，十八岁的莫惊查了一晚上的说明，才敢壮着胆去公安籍把皱的本递过窗，告诉警察他要来更新主，他来撑起这个家。

他会考上大学，然后填个省内的学校……上了大学可以自己兼职打工，这样的话莫惊就不用总那么卖命了，毕业了找份工作，他不会打理钱财，那工资就都给哥哥拿着存起来。等到了一天哥哥铁树开愿意娶个老婆了，就给陌生的女人端茶喊一句嫂好，那个时候他应该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了，从家里搬去找个小公寓住着，然后亲近了半生的哥哥就成了中的亲戚，逢年过节见一面，一直到死莫惊都不用再被他拴在边了。

忽然，一声手机铃音打破了莫夏的胡思想，他呆愣一瞬，猛地从床上起来去客厅找被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莫夏手机里的联系人少得可怜，在小学所有人都没有手机的时候他就有了自己的小灵通，为了方便哥哥找他。后面上了初中、中，他也是全校唯一一个给教导主任打了特例可以带手机教室的那个，然而这么些年来别人给莫夏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莫惊会在有急事的时候一遍一遍夺命连环call。

泪不停地掉，莫夏脑里成一团浆糊，他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年纪尚小，只能看着保护他半生的人在苦难的渊里挣扎，而他从小到大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他要怎么办呢，他没有办法的时候总会问哥哥，我要怎么办呢。但现在不行了，莫惊说他不要当哥哥了。

莫夏稀里糊涂不知躺了多久，太落了山，夏夜的温度逐渐降下来，丝丝微风从窗棂到房间里，把莫夏脸上的泪都蒸发净。

刘阿姨添油加醋狠狠嗯了一声：“哭可惨了！我天呢，你爸妈没了都没见你哥这么哭过，还说什么弟弟不要他了对不起弟弟这的那的……”

对面的刘阿姨听他这番很是夸张地哦哟了一声：“你哥喝酒了搁路边哭呢，这都没吵架？！阿姨是过来人说句不好听的，他再怎么着是你哥哥，虽然脾气臭了但也没亏着你，发酒疯了那是他不对，但你也不能说太寒心的话，半大孩能走到这步可不容易。”

莫夏想了想，自己确实除了添什么也不会，生活不顺遂了就站在原地哇哇大哭好了，哥哥会过来牢牢牵住他的手，告诉他万事都有哥哥想办法。

莫夏收拾了下七八糟的情绪，摁下接听键，刘阿姨自来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躁躁的。

简单的设想完自己的一生，莫夏躺在床上看着天板上的几缕蜘蛛丝，好像一切都潦草得过，他又开始设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前几天的梦又涌上心，那几十年都未曾见过莫惊的失落忽然化成了实，此刻重重地压在他上几乎不过气。

莫夏心里又一惊：“啊？我哥？搁路边？哭？”

——那要怎么办呢，莫惊的酒戒不掉，过阵哥哥工地会开工，他继续读书，然后浑浑噩噩敷衍着过一辈吧。

“哎这就对了，我给他领回家里了，你来吧。

他掰着指算起来，莫惊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却好像已经养着他过完了所有的人生。正常人的二十四岁，或许刚毕业参加工作，又或许刚找到正确的人生路，莫惊已经连拖带拽地养了他八年，一切的罪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存在。

莫夏揣着满心期待，屏幕来电显示上却是居委会刘阿姨。

“他现在在哪呢？我上来。”莫夏摸了钥匙咚咚下楼，急得跑单元门的时候连鞋都还剩一只没挤去。

莫夏心里咯噔一声，不知刘阿姨什么意思，啊了一声又想着打哈哈敷衍过去：“没有啊，我和我哥好的，刘阿姨怎么问起来这个了？你放心，我哥最近都没发酒疯，也没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