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好。”克莱忙是答应了，又忍不住问他：“是你女朋友？”

克莱也是累了。公车里的风开得很足，从脚下面传来气，没一会儿就被烤得浑洋洋的发困。他迷迷糊糊地听见菲克讲话，便将脑袋靠在了对方肩上。菲克上有檀木香，兴许他家室内常用这款香氛，闻着像是档酒店的气味。

克莱叹了气，压着声音跟他说：“我东西全丢了，上就剩了个手机。现在不知给哪伤着了，脑也记不清东西。你别见怪，我这……”

克莱竟是松了一气，对他说：“那还麻烦你了，你们朋友聚会，还带上我个陌生人。”

菲克轻轻地摇他：“到站了，该下车了，你跟我走。”

“我真叫这个，要是有份证，能立刻掏来给你看。”

“我长得小，但你也不老。算下来，我应该比你大了十多岁，我早三十多了。这旅馆本来是我和妹妹一块儿经营的，如今是我一个人照看。原先叫民宿，现在民宿不行了，才又改成了旅馆。我妹妹她……算了，这些故事，有空再跟你分享。”菲克往后挪了个位置，坐到了克莱的旁边。“你要是累了靠着我睡会儿，我可不是坏人啊。我们小镇很小，互相都认识，司机师傅都能给你担保我的人品，绝对靠谱，你就放心吧……”

这短暂的休憩时间里他了个梦，也许是个与现实有关的梦。他看见了一个长得像自己的人，拖着个大的行李走了浦东机场。至于他是从哪里到机场的，便有分辨不明了。克莱走近了看，几乎是要碰着那个梦里的自己，恍惚间，都能闻到与自己相同的香波味。他的右手里面着张机票，起始地是旧金山国际机场。但克莱觉得这个地方陌生，他不像是在此地居住过。然后他便看见有租车司机在招呼他上车，那是辆着租车牌的黑商务，细看挡风玻璃上贴了层，封得是彻彻尾的黑，从外面竟看不见里面半分。克莱看见自己登上了车，便知这是上当受骗了。许是人家贪财，拿了行李和现金后，就把自己扔到了个偏僻的地方，大冬天的，是死是活也不顾了……

“还有这事，你真够惨的。你别担心，等到了我家，我用座机帮你试着联系联系。我家那个医生客人，厉害着呢，已经当上副主任了，她准能给你照顾好。”菲克用手摸了摸他的发，像羽一样轻，从廓划过。

年轻人皱着眉看他，说：“你看你来的真不巧，现在小镇上的诊所都不营业，人人都回到家里去了。不如你到我家，我家是开旅馆的，现在正好几个朋友一块儿聚着呢。我有个女朋友是医生，找她给你看看？”

“这个，我也不清楚，许是摔了一下，什么地方都忘了。”

年轻人宽他：“小事情。这不是今天是圣诞节吗，人越多越闹。我本来就是开旅馆的，能多几个朋友最好不过。我叫菲克，你呢？”

“小朋友，该起来了。快醒醒。”梦境如迷雾，倏地退散。

“我看你年纪不大，能经营旅馆，你也真厉害。”

颊上，耳朵也是了。

“克莱，这可不是常用名。你别是骗我呢吧。”

克莱糊地说着“好，好”，便跟着他走。这一觉下来，突然被人叫醒，他反而是更困了，也更昏沉了些。他不明不白地跟着菲克下车，听见他跟司机师傅说谢谢，又让师傅早些收班回家，免得暴风雪来了困在公公司，人也走不动。

“咱俩有个字相同，我是克莱。”

克莱闻着，便像是已经走了一家旅馆。那里有红的厚重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声响。走廊的尽摆放了个彩釉大瓶，上面着洒了金粉的红黑蹄莲，还有白紫边的洋桔梗，媚俗的一假搭，反倒和陈旧的木制旅馆适，显得大气端庄。天气很冷，假后面的窗闭着，木制窗棱上积了层拭不掉的渍陈迹，看着脏，摸上去却是没有一灰尘。两边都是供人歇息的卧房，推开一，便有一张柔的大床。想到这里，克莱便靠着他沉沉睡去。

下车之后，寒风便开始肆，猛地朝人脸上击来，风刃

“害，这哪儿跟哪儿啊，我没跟你说清楚。女朋友，是个女的，然后是我朋友。你可别想歪了啊，到时候人家跟你生气，不好好给你治了。”

“你份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