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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的海底最深处,安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必须要尽全力地去记录自己过往的人生,这些在让人眼里看起来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对他而言,不亚于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存活的全部意义。
美好的,悲伤的,痛苦的,讨厌的……一桩桩,一件件,塞满了饱受磨难和摧残的瘦弱身体,构成了他这个名为“陈言”的个体。
如果这些痕迹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那么他就真的死掉了。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光只是设想一下,陈言就不由得泪流满面,心痛如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人可以救他。
在多达上百页的日记里,陈言甚至于不敢直接把那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的名字写出来。
荆皓铭、肖雨、叶一宁、贺鸣、荆胜、文馥……终有一天,也许他会彻彻底底地遗忘了这些刻骨铭心的人。
陈言抹了抹脸上湿漉漉的水痕,暗暗给自己鼓气,继续提笔往下写。
不知疲倦地写。
电力耗尽,灯光熄灭了。
陈言扔了笔,摸黑寻到每一张珍贵的纸,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贺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像是幽灵一般,他的身影从黑暗里徐徐出现,携着一身冷清淡漠的寒意。
那双深邃的眼眸,轻描淡写地扫了缩在角落里的陈言一眼,隐隐有点傲慢的意味。
虚弱的陈言,完全抗衡不过贺清的力气,贺清强硬而又粗暴地拖着陈言,把他拽到床边,然后铐住陈言的双手,把陈言禁锢在床栏边。
陈言发了疯地嘶吼反抗,用尽浑身的力气。
纸张飘飘扬扬散落一地,陈言一下子便慌乱不已,他拼命地挣扎,想去捡回散落的日记。
贺清长身玉立,俯下身去,面色冷淡地捡起一张纸,随意地瞥了一眼之后,咔嚓一声,撕成两半,团成废纸,随手扔在地上。
那一瞬间,陈言头晕目眩,眼前猛然一黑,心脏瞬间刺痛,一股尖锐的疼痛感,骤然传遍全身。
他急得眼睛通红,面色狰狞扭曲,厉声大叫:“不——!还给我!”
贺清不为所动,看都不看散落在地上的纸页一眼,他踩着满地的纸张,不紧不慢地走到陈言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陈言,最后问你一次,我想要一个孩子,你同意吗?”
陈言的眼泪在顷刻之间夺眶而出,他看着洁白无瑕的纸页上出现了刺目的褶皱,只觉得身体里痛得翻江倒海,整个人都被劈成了两半似的。
陈言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从唇缝里挤出来几个颤颤巍巍的字眼:“你、做、梦……”
而贺清没有生气,只是冷静地微笑起来,容色艳丽,像是淬了剧毒的花朵。
他当着陈言的面,从容不迫地一张一张捡起了那些纸页,在陈言痛苦不堪的急促哀求里,把它们凑到蜡烛的火焰上,任由火舌舔舐上脆弱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