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送我去，自己却悄悄地在外厅停下了，我熟悉李东吾的装潢风格，就像我能够揣准他心意置办每件家一般，我没来过这里，走起来却是像已住了许久的笃定——隔着主卧的一扇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那我有十天半月没听过的声音，曾贴着我的耳边，也降落自我的上方，后来我只能通过一条聊天记录里收藏的语音框，在租房的夜晚，迢迢地像从另一个世界响起，了了，宝贝。

周秘开的那条路是我不曾走过的，我嗅着车内久违的冷y气息，几乎觉得梦幻就如我只是去商场刷卡后被接回独栋，而不是去探望缠绵病榻的老情人，恍若隔世，我照例在车里上妆，周秘似乎也懂如何控制着不颠簸而不让红界，我们的目标一致，就是将我漂漂亮亮地送去李东吾跟前，讨他心，或尽力不使他太伤心。

敲了门，那里面先是沉默，又敲不过两下，他就扯着哑嗓暴起一样，很有些怨气，“刚吃过药了，别再来吵我。”

我知李东吾对我藏得不浅，或许这些东西本就在他默认的不必向我透的范围之内，我们这五年始终就是这样，其实各有各碰不到边的地界，心永远br0U多一层隔，状似亲密地贴在一起，我瞒着他多买几个包，他背着我……算了，他背着我的事太多了，还好他没背着我就要和元琳琅结婚。

他一僵，听到我往前走来的脚步声，不痕迹地往墙面靠近，却被我捕捉到，好像一只受伤血休养在荒原里的大型动，我再一次意识到他已人到中年，是也会脆弱、狼狈的老李，仍不忘躁郁发作地低低喝，“我一都不想见你，我老了，你再来招我什么？”

他送我去的是李东吾在郊外的房，我没去过的。

我也想来的。不能说。

“别过来。”

我对着周秘问不来，除了我，还有别人来过吗。

心之类的药在，但他才三十七岁，我想他b起保命，更偏Ai把那只小药瓶放在桌前，替他挡去客、亲戚和不乖的情人。

我试探着往前走，，“李东吾，听说你——”

我老实回答，“周秘带我来的。”

我推开门，来不及走近，脚下不远的地板立刻被掷下一只积满半截烟的烟灰缸，呛肺的雾气像裂熟的果实般在房里溅开，得我倒退半步，那团卧在床上的人影却像是惊愕极了，支住手肘半撑起来，“……陈了？”

我就忽然走不动了。

我来不及看清他现在是不是胡拉碴的模样，他先一步躺下背过去，留给我一个阔又因病塌下去的背影，那个我在无数个夜醒来、借着月光一用手指在空中描画过的脊背，曾经一贴就贴了靠住的，蹭两下就翻过来将我揣在怀里的，如今赌气状，喑哑问，“走就走了，何苦再过来？很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