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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还是个年轻姑娘,在院里做义工的袁姨一大早推开门打扫院前的卫生,听到一旁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等她找到这个不起眼的鞋盒时,里面比个细狗崽还脆弱的婴孩早就被夏夜里毒辣的蚊子叮了一身的包,正气若游丝地浅浅抽着气。
被清晨露水打湿的鞋盒里,除了一床破烂婴儿被,就只剩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姜良。
孤儿院里来来去去的孩子不少,总有些无法拥有子嗣的夫妇来院里挑挑拣拣,带走一些相对健康的孩子,那些被剩到最后的,基本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智力不太正常。
只有姜良一个例外,看上去四肢健全,性格乖顺,长得也漂亮,但领养者一听说他是个天生的双性人,不论之前表现得有多喜欢他的,皆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甚至好几次,姜良亲耳听到那些他都已经准备好要叫爸爸和妈妈的大人们,拧着眉叫他“小人妖”“小怪物”。
后来他年纪逐渐大了,更不受这些大人的待见,袁姨心疼他,再也没让他出来让领养人挑选过,就这么含辛茹苦的把他抚养成人,得了县里的资助,上了临市的大学,现在正在攻读研究生。
之前孤儿院靠着老夫妇留下的遗产和政府的扶持,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不过也能勉强度日。
但一年多前突然来了一批穿着红马甲的人,手里拿着小本,雄赳赳走进院里,说现在有新政策,要求他们出示相关的政府许可文件和营业资质,不然就是非法运营,要掐断政府对他们的资金扶持,能接收到的爱心捐款途径也大大缩减。
那段时间袁姨没日没夜的在外面跑审批文件,最后还是被告知他们院规模太小,税务、消防、场地建设、医疗设施和员工资质等均不合格,不符合独立运营福利院的条件,要求他们并入另一处规范的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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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资金扶持,老夫妇留下的遗产也早就消耗殆尽,院里发不出工资,原本的院长和几名护工只能无奈辞职,只剩袁姨和另一位年迈的护工孙婆婆跟着孩子们一起并入另一所福利院。
后来的事情姜良不是很清楚,袁姨不愿向他诉苦,他只能从孙婆婆那里听到只言片语,大致就是他们这边的孩子并进那所福利院后挨了欺负,那边的院长贪腐,克扣孩子们的物资,还卯足劲儿找袁姨和孙婆婆的麻烦,要把两人逼到离职。
袁姨气不过,又带着孩子们搬了回来,依靠社会上爱心人士的捐助,艰难维系着这所残破的小院。
但他们毕竟不是得到认证的正规机构,能得到的捐助少之又少,姜良想休学尽快进入工作挣钱,也被袁姨严厉阻止,姜良无招,只好身兼数职装作爱心人士往院里的爱心账户里打钱。
每次他只要一问起院里的经营状况,袁姨总是报喜不报忧,什么都说很好,什么都不需要他操心,让他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业上。
这次也是一如既往的相同回答。
姜良舒了口气,只要没什么大事发生,他前段时间又往账户里转了不少钱,袁姨这边应该还能支撑下去的。
“那小包子现在身体还好么?上次做完手术之后恢复得怎么样了?”姜良继续问。
小包子是袁姨三个多月前新捡到的弃儿,因为患有严重的肺积水,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垃圾桶里。
袁姨用院里所剩不多的资金给小包子做了胸腔穿刺引流手术,堪堪保下了这条孤苦伶仃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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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注意到袁姨听到这段话后骤然僵直了一瞬的身体,因为女人掩饰得极好,愣了不过半秒立马就换上了让人心安的笑容:
“都好,都很好,小包子现在也不整夜咳嗽了,还开始咿咿呀呀学着叫人了呢!”
姜良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行李袋里装着给小包子带的奶粉和识字卡片,快一个月没见了,他也着实想念这个嫩娃娃。
又走了十来分钟,远远的已经能瞧见孤儿院那所陈旧厚重的大铁门了,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挂在铁门上,在春日柔和的暖阳里,踮着脚尖对着来路翘首以盼。
等看到小路上出现两道托着重物的身影时,立马此起彼伏地响起孩童们惊喜的欢笑声,迈着小短腿儿一个接着一个地奔了过去。
“良哥哥!”
跑在最前面的小女孩一个纵身扑到姜良腿上,笑得比银铃更清脆。
“我好想你啊良哥哥,上次你说让我好好学习,等你回来之后要检查我背诗,我有乖乖听话,这个月背了整整三首哦!等会儿背给你听好不好!”
“不要!良哥哥要先看我拼好的拼图,你看,我都带出来了!”
“还有我画的画,这个最高的是良哥哥,这个笑脸的是袁婆婆,还有这个矮矮的,是孙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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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一拥而上,小脑袋一个挤一个地抢着去抱姜良的腿。
然后这些小脑瓜子就都被袁姨轻轻拍了个遍:“唉唉唉,都是小淘气!没见着哥哥拿着东西呢?一个个不帮忙还来添乱,都松手松手,有劲儿没处使就帮忙提点东西!”
一群孩子最高的也不过到姜良腰线,都小胳膊小腿的,但个个都能耐得很,争着抢着要去提最重的那桶油,看似都在帮忙,结果姜良得留意护着她们,反倒累得够呛。
一行人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小手牵大手,一路蹦蹦跳跳进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