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儿，怎么了？”

陈敛骛走到他旁，与他同披一月，侧看他。

下了榻，接过茶盏，陈执走至窗前。

现在他血脉相传的玄孙同他说，他不想当猪狗。

不为青史圣名，只为让他儿孙永承荫庇。他一生自知愧对女，至死只有这么一片护犊之情。

陈执只觉得气血窜涌而上，天灵一阵发麻。二世而生，陈执见过自己的孙纨绔无昏庸暴戾，见过自己亲手治下的江山被败得遍地狼藉，却从未震怒至此。

一直站到月亮将悬中天。

陈执贫寒苦起家，洒血南北几千里，过群雄千百阵。他生前殚竭虑，要治这江山寿比天齐。

说着，陈敛骛走到桌边，挽起筷夹了晚膳上两糕吃，“最大的一个长到三岁，情随了他们姜家，跋扈骄纵得很，日日哭号难休，朕厌恶之至。”

“枕儿在想什么？”

自己的孙再不堪，那也是他陈执关起家门耳提训的事；他孙治世再无能，败的也是他应得的那份江山。

陈敛骛闻言，闲步转，“也没什么痛的，朕本来就不喜小孩。那些不过是襁褓里的团，诸事不谙。”

陈执声时内气堵，手指桌案低哑:“......你那盏茶，再与我倒一杯。”

陈执坐在榻上，看着他的背。

陈敛骛弯下膝，坐到椅上，他的睛没有看向陈执，而是越过茶杯投向地面，“英雄传的最后当不了英雄，那也不能当猪狗吧。”

“枕儿是怕朕了吗？”

明月已升。

陈敛骛转回来，走到陈执面前，茶盏里还有半杯，他喂到陈执的嘴边。

陈执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看着窗外晚空，推盖饮下一，“在想是什么样的日，能压过你刃之痛。”

陈敛骛看到了，又回过去，慢慢地提壶续上茶，“那我陈家也是英雄传的了。”

是否执真为天，天亦不忍，故赐执二生？

陈执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敛骛弯起两双赤脚踩在椅面上，抱着膝，垂首搔了搔发，“世世在人脚下摇尾讨生活，太丢脸了。”

陈执垂眸喝着他喂的茶。这世上自然没有他怕的事，他是心恸，恸他的骨杀骨，血脉断血脉。

陈执的都在抖。

陈敛骛笑了，在他尚有渍的上吻一下，起去放茶杯，“朕对枕儿哪有气生。”

闻言，陈执心中如翻海崩山一般，震动的目光看向陈敛骛，却只看到陈敛骛低低垂下的，他说，“死后总是要去见祖宗的啊。”

陈执心里也想到，陈敛骛杀与后遍布外戚有关，只是......陈执闭上双目，一脸不忍。

饮完半杯茶，陈执抬起，“臣问及此事，陛下生臣的气吗？”

陈敛骛走到桌案之前，仍是背对着他，“那些孩，都不是朕想生的，是他们一路使着手段怀下来的。”

他不想让陈家世世在外姓脚下摇尾讨生，所以杀尽亲生。

“太祖爷当年草莽定天下，枕儿你说，我陈家的太祖算是英雄吗？”陈敛骛问这一句，转过来看他。

“那臣想知缘由，陛下要如实相告。”

陈执未想这话会问到自己上，睁开双，片刻后仍是了，“算。”

吃罢，陈敛骛放下筷，目光投到帐前的多宝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