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情事过后听他轻唤长兄名讳，从那时便知，在苏文棠中，我与长兄，到底是不一样的。

爹爹虽是看不惯他，却也未曾说过什么，我接过胡将军手中铜钱，却不想他看清我上外袍，竟是皱起眉来。

他将压在我脸旁，亲昵地蹭着我，复又轻吻在我耳边。

我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不愿看人活活打死，便说快救他吧，安儿月钱够用，分他一半也无妨。

我便知那是他常为我上的药。

圣上醒时也不怪他，朝中都传他与爹爹相争数年，可我数岁见着胡将军，他都与我铜钱一串，说这是年礼，叫我拿好。

我那时年纪小，不过在园中玩耍，爹爹在亭里赏景，听说秦氏要将偷东西的小厮打死，还叫府上众人去看，心下觉得有意思，便也带我去瞧。

他说，“阿五，你儿时为文棠请命，碰巧救了他，可惜他将我错认成你，多年以来，都对我推心置腹，信赖有加。”

我竟不知，那上被打得无一好，形销立骨的小厮就是苏文棠。

爹爹亦是循声看过来，见我上玄龙袍暗中发黑，便说，“文棠，你带公退下，奉好衣衫于内府监，我明日便向陛下请罪，你带公，回府去吧。”

我寻目望去，见他眸中颇有几分莫测，却不想胡将军一拍脑袋，说这样也好，即是新兄弟，便要互相帮扶。

长兄便说，“文棠放心，我定会帮阿五收拾妥当。”

宴间堂皇，他双眸未曾从我上移开。

他没说偷，为何要打他，若是旁人偷来的，那他不是冤枉死了。

长兄面上像是担心极了我，匆忙行至阶下，想将我从苏文棠怀中接过，却不想苏文棠眉间犹豫，似是不愿放手。

正在愣神间，不妨长兄轻轻在我背上。

他说，“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他将这最重一棋，竟是直接送到了我手中。”

可笑这满朝文武，真心将这等俗事放在心上的，怕也只有他一人。

我知苏文棠与长兄素有情，他们互送书信，府外便是相识。

我想他若是知晓所信之人便是恶鬼，亲手将我推万劫之地，午夜梦回，又可能心安。

长兄便又说，“他伤好后听说府上公救了他，便来我院中谢过，而后穆清滟便让他跟在我旁，家学来请，与我同去通州求学。”

长兄抱着我向殿外走去，我越过他的肩膀，遥遥看向苏文棠。

说，“外涂在伤，劳烦大公。”

相府多年，庚岁银钱早就不作数，母亲在时，长兄倒是会有岁礼，却也不例外珍奇之，非是一串铜钱便能满足的。

他一人每回都像是在宴，来去自如，仿若真是为了贺岁。

爹爹便着我的脸，玩笑说，“吾儿可想救他，救他一命，便从此赖上你了。”

胡将军草莽，百家饭吃着长大，想是少时家中不易，岁礼便只有铜钱一串。

长兄托着我的背，笑声，“他那样傲的人，自是不肯认的，阿五可还记得，府上家丁要打死人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话。”

我僵住，不可置信看向长兄，便见他似是愉悦，角微微扬起。

我黯然松开抓他的手，却忽见他从怀中掏瓷瓶，面忧望着我，于长兄。

我满复杂看向长兄，见他将那瓷瓶扔到脚下，眸中隐有冷嘲，还说，“命由天定，穆清滟不信天，府上能言语者甚多，他偏要将你留下来与我争。”

苏文棠正要答应，不想长兄遥遥望向我。

他说，“秦氏掌府上中馈那年，他就在无人看的枯院中，旁人将他当成野徒，以为他是家生的仆从，小厮们拿了贵重，被查来，便往他上栽。”

他说，“宴酣正饮，苏大人循礼记典，父亲留下他，我带阿五去吧。”

到时那小厮已经死过去，我便与爹爹说。

可叹我与长兄早就没了情义，若非是他害我，我又怎会惹下此等祸端。

嘴角扎的胡翘起，说，“你怎会穿这等衣裳？傻娃儿，这可不是你能穿的，快叫人来，带你下去换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