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益宗中掠过一片影，但碍着脸面，不好多说什么，随敷衍：“老夫人难得来一趟，不巧我要门去了，下回有机会再聊。”扭吆喝：“老陪老夫人坐一会儿！思卿，你别去走，我回来查你写了几张纸。”

赫远英想了想，说：“写你的名字吧。”

赫远英打看当铺里的光景，说：“你家是开当铺的？”

赫远英看见店堂里摆着小桌小椅，桌上摊着笔墨纸砚，问：“你在练字吗？”

赫远英说：“你抄别人的字，显不自己的功力。你写儿别的字看看。”

赫远英看他在抄写当铺昔年的库簿，他练字的纸，则是从旧账簿撕下来的废页，纸上满满抄了一大片墨字：“青缠枝莲鼻烟壶一三件已收讫……”

只见当铺挂着金字招牌，上书四个大字“盛隆典当”，写得笔墨酣畅，铺面也十分亮堂。丫搀着赫老夫人走门，于益宗走过来问候了几句。

于思卿说：“是啊。”

赫老夫人恍然：“你父亲是孟府的家，你倒离了孟府，自立门了？你爹娘是还在孟家呢，还是跟你一起来了？”

赫远英说：“是我的娘家。”

于思卿咬着笔杆：“写什么呢？”

赫远英跟着他了当铺，于思卿端端正正坐下来提笔蘸墨。

于思卿答应了一声。于益宗上礼帽，沉着脸门去了。

绸缎铺那边，赫老夫人忽觉孙不见了，听丫说是去了当铺，刚好又觉得尹老板言语乏味，便借故脱来找孙。

于思卿犹豫：“我试试。”

只听得几声沉闷的咳嗽，一个长袍褂的男从后院走到前面店里来了。当铺伙计们纷纷问候：“东家要门啊？”于思卿则抬叫：“爸！”

他自己写的“于”、“思”板正清楚，赫远英写的“卿”则有些龙飞凤舞，笔画勾连，像是大人的手笔。三个字组合在一起，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名字，却显一奇异的觉。

赫远英说：“在京华。你呢？”

于思卿说：“那你家在哪儿？”

于思卿说：“是我爹爹请先生算的。”

于思卿问：“你在京华也写字吗？”赫远英说：“我在家跟先生练字的。”

于益宗刚才在后面碰见掌柜，已听说赫老夫人带孙上隔买衣料的新闻，当下和和气气：“思卿，请赫家少爷吃零。”

于思卿伸手指着河对面西边一片河房，问：“那里状元府就是你们家吗？”

掌柜这时跟着去后面取货了。柜台边上一个小伙计笑：“少东家又忘了怎么写名字了，连我都会写了呢。”

周围伙计大气都不敢一下，观鼻、鼻观心，装着忙碌各自的活计。

那男是他的父亲于益宗。于益宗问：“思卿今天写了多少字了？”一边伸手抚着于思卿的，一边看向旁边的赫远英。周围伙计忙：“这是赫老夫人的孙。”

赫老夫人听见于益宗自报姓名，不禁沉思的神，喃喃：“姓于的……？”倏然奇：“哎呦，我想起来了，建陵当年有一个姓于的最名，就是孟府的于家。你认识于家吗？”

于思卿笑：“是了，你怎么听声音，就知是这个卿字？”

赫远英微笑：“人名里一般都是用这个卿字。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于益宗脸更不自然。赫老夫人一瞥，又见于思卿站在旁边，穿着藕小褂，小粉团似的，大睛乌溜溜看着自己。

于思卿拉起赫远英的手，说：“你来看我写得好不好。”

于思卿看赫远英一直不吃，便拈了一颗洋糖递到他嘴边，劝：“这个好吃，你尝一尝。”赫远英就把糖在了嘴里。

赫远英从于思卿手里接过笔来，在纸上沙沙补了一个卿字，问：“是这个卿字吗？”

他仔仔细细落笔写字，于和思都写得很顺利，但写到第三个卿字，笔画太多，在脑中纠缠在一起，他忘记该怎么写了，忙抬求救：“叔，卿怎么写啊？”

于思卿往当铺后面一指，说：“我家就在后院。”

于益宗则倚在柜台边上，问赫远英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在京华上的什么学校。赫远英客客气气回答了。

于益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只能承认：“正是家父。”

于思卿嗯了一声，起牵着赫远英的手，走到柜台后面，拿一个饼盒，打开来是各零，说：“给你吃。”

赫远英笑了笑。他也是因为觉得绸缎铺里气闷，才走来松松气儿。两个孩就站在门说起了话。

赫老夫人笑：“这是你儿啊，好乖的宝宝。”弯腰伸手拧了拧于思卿的脸，向于益宗说：“孟家迁到京华后，这些年可飞黄腾达了。借着孟家的名儿，你们在家乡也好行事，怪你开了这么大一家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