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责怪之意。沈识玉却并没有被这语气吓住，没说话，迎上去朝青年期待的乖巧的笑。

【4】

冷冽刺骨的晚风一下从门里了来，扎着利落尾、黑发金眸的青年披着夜与灯火踏屋里，飞扬的风衣衣摆带着夜的寒意与一丝尚未散去的硝烟气息。他一步不带停地往屋里走，对面惊喜的小少年皱眉：“听吴叔说你死活不愿吃饭，非要等我回来一起吃？”

饭厅的桌上摆了足足十几菜品，将圆桌转盘得满满当当，腾腾的白雾和香气在屋里升腾飘转，勾得人几近垂涎滴。

撤去了饭菜，气散去，屋里重归冰冷寂静。小少年坐在灯下，面朝着门的方向看书，每当外面有一动静响起就抬看看，发现门外空时，又失望地低下。

时钟指针指向晚上七。

回来的路上他遇见了正要找他的叶晓灵，据她所说是先生特意嘱咐过要给他留一盆的东西。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已经有恍若隔世之。除了刚来到这里的一小段时间，其他时候他都很少想起沈家，很少担忧自己的境，也不再因迥然相异的环境到不适。他被一人迫着向前看向前走，被用充实的日程填了所有空闲时间，被推着去学习曾经他没条件没机会接的知识，并为大小的考和检测发愁；但那人同时也关注着他的一切，他的状况，他的压力和焦躁，在他走岔路时地将他拉回来，在他不知所措时指明他的路。

那间比公馆空旷庞大的宅一年四季都是冷冰冰的，过年也不例外。母亲走后，他在那里相当于一个透明人，所有活动和节日庆祝都与他无关，平日里有人还记得他给他送饭已经是万分的幸运；然而有时候他的遭遇比透明人还要坏：他名义上的兄弟，那些私生们知了他的存在后便以欺压他为乐，他们搬来以后他连自己房间都不能多待，不得不在宅里各个角落躲藏。记忆里沈家的四年是极为漫长灰暗的时光，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地方，他对于过年的唯一想是吃的东西会稍微多些，夜晚会吵闹些，除此之外并无记忆。

白景被他这难得的卖乖得默了默，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下去。他无

小少年趴在桌上，歪着，黑的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它，神情怔怔的，思绪恍惚着有飘远。

老师……

“我要等他。”

家无奈地叹气，知是劝不动他，只好由他去了。

他曾经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易关系，他之于那人来说只是顺手捡回来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没兴趣了哪天就会被扔掉；但没有人会像那人一样在小玩上费这么多心神和力。他在这里第一次受到了所谓的名为“家”的觉，受到了久违的安心、踏实。

他想到了还在沈家的时候。

沈识玉固执地重复，“吴叔，你把饭菜先着，我等老师回来一起吃。”

大年三十，除夕。

金线勾描的红小瓷盆，满盛的黑褐泥土里一大蓬碧油油的生菜簇拥着几扎了红绳、壮青翠的葱，三四个大小不一的葱球在上面，像是白绒绿芯的很巧的球。多了这么一盆东西，平日里看惯了的房间忽然多几分活气来，仿佛一缕温而柔的天在他的桌角上短暂驻足。

桌上倒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一滴逝，响亮的书页翻动声透着一明显的焦躁，正当沈识玉终于坐不住，想到外面去守着门等候时，他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饭厅的门就被一大力推开。

“……”

“小少爷你就先吃了吧，先生过了十二也不一定回得来，要等的话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现在……

他看着面前葱茏的寓意着“生财”和“聪明”的盆栽，想起方才一路走来看见的闹场景，带着笑吵闹忙碌的人们，院里坠着累累黄果的年橘和各年，假山石池里游弋的锦鲤，贴了倒“福”字和绛红剪纸窗的玻璃，洗刷一新的家和地板折着明亮日光。他行走在公馆各，不用也无须躲藏，没有人会忽视或者遗忘他，他是被这里接纳包容的一份。

但沈识玉此时并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

沈识玉闭上，脑海里浮现那双熟悉的带着冷淡的金眸。他想，倘若我的父亲一开始就是你，那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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