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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却是少数几本萨维尔留过批注的书。萨维尔看过的书一向很干净,虽有不动笔墨难读书的老话,但他很少作批注,尤其是一类的,倒是在教材或者专业性较强的书籍里会留一些,要么就是对文中所述观点提出的疑问,要么就是对观点的补充,要么就是自己的见解,要么就是一些其它的联想,当然,也包括一些看到不顺眼的地方直接提笔骂作者或者编者的批注。于是乎一本枯燥的工具书竟然硬生生被艾瑟夫看出些许趣味来。萨维尔的笔记比他的要整洁干净很多,字也好看,没他写得那么棱角分明。萨维尔倒无所谓艾瑟夫乱翻他的书,但是看着年轻人一脸认真的表情,萨维尔还是微微笑了起来。然后他悄无声息走到艾瑟夫面前,似乎有所感应似的,那一刻艾瑟夫也抬起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笑意,就像洒在海面上的阳光那样明亮。“你在看什么?”他明知故问。“在看你吻过的字符。”艾瑟夫笑着回答。“……为什么这么说?”他迟疑着问,但是他心里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隐约有个猜测。“一种浪漫的说法不是吗?”艾瑟夫笑着反问。白色的纱帘遮住了阳光,一点点光晕将他的皮肤镀上浅浅的色彩,一直延伸到微微敞开的领口里,延伸到萨维尔的心里去。艾瑟夫将修长的手指卡在书页里,双眼则认真地注视着他,带着模糊又清晰的情愫翻滚又压抑。萨维尔就这样被认真地注视着,或者说,艾瑟夫的双眼勾起了很多模糊又清晰的东西,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那种感觉很温暖,就像四月天里的阳光,带着令万物复苏的暖意,于是他回望着他。艾瑟夫那双极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装着萨维尔,他的紫色眸子,他的黑发,他紧抿的薄唇。在他的眼睛里萨维尔看到了自己,于一片灿烂的天光里。——那不是游戏。那一刻他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可是公寓里如此安静,心头的火焰还在烧着,烧着,像洪水猛兽一般喧嚣。
白鸽飞了起来。
艾瑟夫的眸子里有很多东西,山啊树啊花啊草啊,萨维尔曾在其中看见翅羽朦胧的黑鸦飞离教堂,看见蝴蝶彩色的薄翼翩翩起伏于午后的回廊,看见阳光随着窗棱下的风铃飞舞跌宕,看见白鸽流连盘旋在大理石雕塑下的校场,看见海浪披着白袍打碎渔夫的船桨,看见羽毛笔在寂静无人的空室兀自书写传世的篇章。但是他不知道,艾瑟夫的眸中更多的是他,他披着黑风衣扎起半长的黑发,他在雨中默默撑伞为自己和路边的野花,他在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诉说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他拿着书走下浦尔密高高的抬架,他对着黎明放下手中紧握的枪把,他陪着他走过西里西的长路隙罅,他在白鸽翅翼的残影中回转身看着时间复拓。
早晨的阳光很好。长长的天光穿过大风,照向西里西图书馆遥不可及的尖顶,被那飞过的群鸟遮掩又出现。那是浦尔密广场的白鸽,听说其中的一两只来自遥远的翡冷翠。白鸽流连盘旋在大理石雕塑下的校场,那是拔地而起的浦尔密军校,交叉的枪管和出膛的子弹组成的铜色校徽被未散尽的雾气衬托出白日的锋芒。
艾瑟夫撑着手臂,盯着萨维尔。现在他的眸中,萨维尔伸手擦去那些已经不再需要的板书。以往应当是洛努斯站在讲台的那个位置。一般这个课都被军校里的学生们用来睡觉,艾瑟夫则用来翘,翘了课往图书馆跑。现在讲课的变成了萨维尔,他无论如何不想再往外跑了。
开玩笑,萨维尔可不学洛努斯闭着眼睛讲课,要是被这位好好先生发现自己不认真听讲或者翘课,艾瑟夫估计今天晚上就进不了门了。这对他而言比被记过还严重,艾瑟夫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他还想回去抱着萨维尔睡觉呢。其实一开始,萨维尔想和他分开睡,但是没地儿架床,除非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这个建议刚被他提出来就被萨维尔否决了,于是他就名正言顺和萨维尔睡一起了——反正床也睡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