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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听说你来,一直念叨你……”
张绍笑了几声,“脑袋不清楚了还能念叨我?”
他爸也笑了,是窘迫的、局促的笑,“也有清楚的时候,她是一阵一阵的……”
张绍看着眼前闪烁的机子,心情畅快起来,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说话。
那边见张绍半天没回话,咳嗽几声,“这几天要是闲的话,你就过来看看你妈。”
“你俩都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我过去怕是不受待见。”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是我对不住你,爸跟你道个歉,你是我们生的,我跟你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不会不认你。”
“你俩认的是人还是钱呐?”张绍憋的火一下上来了,“现在话说的好听,你他妈当时怎么骂我的?嗯?之前不见给我打一通电话,听说我有钱了,赶紧就来联系我,算盘打得真响!”
“你错怪爸妈了,张绍,妈想你了——”那边传来女人的哭声。
“早干嘛去了!他妈的,你们早干嘛去了!”张绍眼圈红了,他恶狠狠地喊道,“老子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想从我这儿骗?做梦去吧!你们活该变成这样,活该!去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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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绍猛地挂断电话,他喘着气,身上热得出奇,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但大多只是叼着烟笑一笑,就扭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游戏机了。
“小绍,来,哥请你的。”
一罐啤酒递到他手边,店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再送你200的币,来这儿玩,高兴点。”
“也就你对我这么好了。”张绍接过啤酒,咕咚地喝下半罐。
至此,张绍借下的八万已经全部贡献给这家游戏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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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张绍手里的钱花干净了,跟何良暗示过几次,对方装聋作哑,就是不进套。
他去游戏厅只能干看着人家玩,牌也打不了,连烟都是捡别人落下的,心里整天都闷着怨气。
“怎么天天做鱼汤?”
张绍看着何良端来的小碗,拉长了脸,“吃得我怪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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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喝了,还有菜呢,你吃菜。”
“鱼也不便宜吧?”张绍望向何良,“发工资了?天天有钱买。”
“买的都是小鱼,十块钱好几条。捣碎了做汤,就要那个鲜味。”
“鲜味?我喝着怎么一股子臭腥味儿?”张绍“啪”地将筷子扣在桌上,“做几年饭了还他妈的这么难吃,老子不如在外边吃饭!”
“……委屈你了,这几年没好好研究怎么做饭,弄得都很随便。”何良捏着汤匙搅了搅鱼汤,“你要是想去外边吃,就去吧。”
张绍一愣,但他立刻暴躁地喊道:“我他妈一分钱都没了!怎么吃!”
“那……你将就吃我做的,起码能填填肚子。”
回答何良的是巨大的摔门声,张绍气冲冲地出去了。
何良一口一口地吃着饭,也许吃得太用力,额头上还有脖颈渐渐鼓起青筋来,一跳一跳的,像有虫子在里边蠕动。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已是伤痕累累,有的像烫伤,有的像划伤,有的结了疤,有的仍然是鲜艳的血色,从指甲盖到袖口遮盖的地方,斑驳一片。前段时间公司里好几个人都问过他手上的伤口,何良没搭理。这两天他们也不问了,但依旧偷瞟着他手上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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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是有几件值得高兴的事,比如那个混账经理忽然转了性,没找他麻烦,以及……
何良喝了一勺汤,厨房的垃圾桶里正躺着近日来第六条鱼的身体组织,他今天又料理了一条大鱼,肥壮结实,从他手里蹦出好几次,刀猛扎在鱼的身上,血立刻涌出来,何良抓扯住滑溜溜的鱼肉,红色的热腾腾的内脏裹在他的指间,极软,极滑,血液略微凝固后,更是像没有牙齿的嘴巴,紧紧吸吮着何良的指头。
剁杀和剖开鱼身是他最兴奋的时候,那种奇妙的感觉令他浑身战栗。
张绍不爱喝这汤是有道理的,何良缓缓勾起一个微笑,说不准哪天,他会在杀鱼的时候将阴茎挤进那热滑的鱼肉里,跟血淋淋的内脏翻搅在一起,把精液全射进鱼的体内,最后进了张绍嘴里的,可不就是又腥又臭的味道。
何良嗤笑几声,脸上渐渐平静下来。他放下勺子,碗里的汤还有大半。
他有点腻了,鱼只会在刀下蹦跶着身体,不会喊,也不会叫,它们的眼睛像两片塑料,嘴巴也玩具似的张合,唯有血液和内脏带着生命的味道。
何良想要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