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寰怔了怔，季尧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朝中各大世家这些年沆瀣一气，卖官鬻爵，扰朝纲，所犯罪行累累。我相信皇兄明察秋毫，必定看在里。

“如今督公为了铲除外戚，不知树敌多少，他们对督公恶言中伤，别人不信他，皇兄还不信他吗？”

季尧脸上惊讶的神情，：“皇兄为何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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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向往，可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犹疑。

杨贺：“陛下耳，心也，郑太傅到底是陛下太傅，我若动他，陛下嘴上不说，心中也会留下芥，得不偿失。”

说完，自个儿先笑了，少年气十足，季寰也笑，无可奈何地说：“小。”

他是帝王，能真的和他一起分享心中喜好的寥寥无几。

季尧看了看他，片刻才笑了声：“皇兄当真是喜这前朝的问瑶台。”

小内侍忙：“督公说得是，

季寰将这些时日雕刻的殿都搭在了一起，放在沙盘上，一幢幢鳞次栉比，还颇有心思地搭了假山木，俨然一方小天地。

他问得很俏，季寰笑了起来，说：“没良心的，哪个说朕不惦记你了？

季寰笑：“是啊，老太傅年轻时就曾走遍四野，北至北境腹地，南下蛮族诸山之中，见过许多人一辈也不曾见过的东西。”

酸梅汤解暑，季尧吐了吐冰凉的，抱着玉盅对季寰说：“那怎么行，礼不可废，再说了——

杨贺半闭着睛，内侍在禀报皇帝近来都了什么。

杨贺懒懒地瞥了他一，小内侍噤声不敢再说。

季寰抬手摸着小小的殿，慢慢：“今日郑老太傅了。”

他掸了掸龙袍上的木屑，将木刻刀收了起来，兴致地带着季尧往里走。转过山屏风，绕是季尧，也不由得发了一声惊叹。

“皇兄不惦记着我，就不许我惦记着皇兄来里看你？”

末了，他叹了气：“若朕不是帝王，朕定要亲自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季尧看着季寰，一撩袍跪了下去，说：“皇兄，这话若是杨督公听着，不知该有多寒心啊。

一说到这个，季寰睛都更亮了，对季尧招了招手，说：“你同朕来。”

小内侍是杨贺心腹，说起郑太傅的模样，有些不平：“督公，那老东西如此在陛下面前诽谤督公，督公何不——”

季寰一言不发。

季尧一来，季寰就让内侍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汤。他看着季尧捧着玉盅，小小地啜，像渴极了，咕噜咕噜的有些孩气，不禁莞尔一笑，温和地：“阿尧，天气这样，你不用常来里给朕问安。”

季尧很耐心地听着，偶尔搭上几句话，哄得季寰眉开笑。

季寰正盘坐在丹墀上摆木，他手里拿着木刻刀，脚边都是碎屑，雕细琢过的紫檀木隐约了殿的飞檐翘角。

季尧拿肩膀轻轻撞了撞他，亲昵地说：“好啦，皇兄别闷闷不乐了。

季尧这话说得讨巧，季寰本就有意拿杨贺为刃，清除外戚，如今他这么一说，反倒有几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意。

“是啊，”季寰叹了气，“他自辞官退隐后，已有许多年不曾了。”

季尧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殿的飞檐，季寰兴冲冲地和他说起这飞檐是他和那个鲁班传人如何来的。

季尧当即肃容，行了一礼：“臣弟叩谢陛下圣恩。”

季尧说：“郑太傅一心为国，撑着年迈之躯着实为人敬佩，可皇兄忘了吗？郑太傅也是世家。杨督公是——”他顿了顿，“是阉人，世人瞧不上阉人，世家又岂能容忍皇兄信阉人，让一个阉人爬到他们上？”

季寰看着季尧。

“臣弟请皇兄吃糖豆好不好？”

“朕要不记着你，岭南今年新贡的荔枝怎么会一到就着人送你府上去？”

自那小贵人之后，季寰就鲜少再涉足后，二人在内如普通小夫妻，琴瑟和鸣，惹得朝中后俱是不满，季寰却很是乐在其中。

木质俱是稀罕的紫檀木，浸着木香，巧至极。

季寰思索片刻，半晌，说：“阿尧你倒是，让朕有几分意外。”

季尧眨了眨睛，一本正经地说：“皇兄，是不是突然觉得我方才的话分外有理？”

季尧凑过去看季寰旁边已经搭建的殿，说：“皇兄手真巧，简直同真的一般。”

杨贺不喜夏天。

季寰说：“看看，这是朕的问瑶台。”

季寰语气很是自得，眉宇飞扬，他一贯温和沉稳，如今睛晶亮，反而越发显得真实。

“问瑶台集当世能工巧匠之心血，自然喜，不过还是惋惜居多，如此奇景，毁于那么一把火，当真是可惜。”季寰说，“其实这世上所有丽稀罕的东西朕都喜。”

季尧笑了笑，轻声：“皇兄，阉人和常人不一样。”

“督公虽有些跋扈严苛，可这些年是如何为皇兄尽心竭力的，别人不知，皇兄难真的不知？”

季尧神微动，没有说话。

闷的盛夏总会让杨贺想起他被斩首那天，闹哄哄的刑场，围观者众多，一片腥臭喧嚣，让人心发躁。

季尧不疾不徐地说：“皇兄见过攀着木的青藤吗？阉人就是青藤，他们无法堂堂正正立足于人前，得有所倚仗。

季尧说：“臣弟听说有许多读书人功成名就之前都喜四游历。”

季寰笑了起来，想，那不寒而栗，大抵是错觉吧。

突然，季寰：“阿尧，你觉得——”他迟疑着，左右看了看，继续，“贺之，贺之是佞之徒吗？”

季寰轻轻地叹了气：“朕自然是信贺之的，朕——也没有疑他……”

尧从内官监来就去见了季寰。

“他给朕列了贺之的十大罪状，句句泣血，发自肺腑，朕一时有些……”季寰话没有说完，季尧却知，皇帝是对杨贺起了一疑心。

季尧说：“老太傅是郑老太傅吗？如今已是古稀之年了吧。”

季寰愣了愣，只听季尧小声地嘀咕：“看来太傅教的竟也不是全无用，竟让皇兄对我刮目相看。”

“他对皇兄一片忠心，皇兄却如此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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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帝心，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季寰除了独那小贵人，终日便是把玩那些紫檀木，郑老太傅也了两回，第二回门时气得甩了袖，直叹国将危矣。

季尧语调从容，言辞之间莫名地让季寰觉了几分冷漠和残忍，仿佛盘踞着的毒蛇，吐着蛇芯，伺机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