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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怎么会有水?
杨贺茫茫然地想,可旋即,瞳孔都颤了颤,下意识地想扭头往后看,却只见一滴晶莹的水滴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沉沉地砸了下去,嗓子眼都像被掐住了:“你——”
眼前压上一只手掌,季尧紧紧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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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贺怔怔的,好半晌都没回过神,脑子里盘旋着那颗眼泪——季尧哭了?
季尧怎么哭了?
季尧怎么……怎么会哭?
“……你哭什么?”杨贺呆愣愣的,仍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有拿开季尧的手。
简直荒谬。
过了许久,季尧开口,声音沙哑,他说:“杨贺,我做了个梦。”
杨贺没有说话。
季尧畏寒似的压了上来,二人身体密不可分地贴着,腿压着腿,杨贺陷在床榻和季尧的胸膛间,被圈得牢牢的。
季尧的吻落在杨贺的耳边,又缓缓落到脖颈:“我梦见你死了。”
“我杀了你,”他说得缥缈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平淡至极的事,“我下令,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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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贺身体顿时僵住了,手指尖都是凉的。
季尧慢慢地说:“我还是当了皇帝,然后变成了一个疯子,我们,这里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场梦,我醒不过来。”
过了许久,杨贺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道:“一场梦罢了。”
季尧一言不发,他抽身退开。二人面对面,杨贺看着季尧的眼睛,无声无息的落泪好像是他的错觉,可季尧眼眶是红的,偏执而深沉地盯着他。
季尧拿手指碰他的脖子,杨贺下意识地闪躲,却又硬生生地停住。
季尧问:“疼吗?”
杨贺看着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突然,季尧没头没脑地说:“我爱你。”
杨贺抬起头,季尧看着他,说:“杨贺,我爱你。”
“……”杨贺心猛地跳了几拍,前尘往事席卷而来的寒意倏然退去,掌心发汗,后知后觉地多了几分紧张和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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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尧不厌其烦地说:“我爱你。”
好半晌,杨贺才不知所措地“哦”了声。
季尧直勾勾地看着杨贺,看得杨贺转开了目光,一颗心无端就落了地,跌入一片柔软的棉絮里。
他该感谢的,谢杨贺来到他面前。
谢他有幸能遇见这么个人,让他生出了贪婪、野心、欲望,还有那么一点干干净净的向往,从而爬出了无间地狱。
季尧轻轻地吐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笑,轻声道:“杨贺。”
杨贺还沉浸在那个沉甸甸的字眼里,反应迟钝,浑身都火烧火燎的,懵懂无措地望着季尧。
季尧说:“这辈子无论生死,我都不会放开你。你愿意也好,不愿也罢,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番外六之不回头
寒章不喜欢赵小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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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愚笨,空有一身不错的身手,没脑子,事事都听杨贺的,全没自己的主意。可兴许是这样,杨贺更信任赵小夺。
赵小夺叫他义兄。
二人第一次见的时候在杨贺宫外的宅子里。正当秋日,天空澄净,院子里的树叶黄了,有些萧瑟。下人正兢兢业业地扫落叶。杨贺不喜欢颓败的景象,嫌晦气。
他进来时,寒章躬身,恭恭敬敬地叫了声:“义父。”
杨贺很年轻,皮肉白,眉梢眼角都是权势浸透出的凌厉,殷红袍子边缘的蟒纹在日光下折着光,越发显得矜贵。
他身后跟了个小宦官,冠帽齐整,是宫里的制式,腰间悬了把三指宽的长刀。
杨贺说:“寒章啊,”他说话慢,声音徐徐的,看着他一笑就有了几分温和,“来,见见,他是赵小夺。”
“小夺,叫义兄。”
寒章抬起头,那小宦官也抬起头,二人目光对上。赵小夺生了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眉宇之间一股子锐利的英气,上下嘴唇碰了碰,干巴巴地叫:“义兄。”
寒章未言先笑,一副宽厚兄长的好模样,玩笑道:“这是义父从哪儿淘来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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