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顾川就是一个对死亡痴迷的孩子。

他记得牵着母亲的手，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又坐了颠簸的大ba车，最后shen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的村间小dao时，有一只蝴蝶悄悄落在了母亲的鬓角。

他仰起tou，yang光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像视野里除了那只蝴蝶外，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蝴蝶的翅膀艳丽而繁杂，他rou了rouyan睛，蝴蝶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mei丽的东西颤动了一下，却依然停在母亲shen上。

可随着翅膀颤动，他终于看清了那看似mei丽的蝴蝶shen上是什么。

是yan睛。

邪恶的yan睛一直瞪着他，像是在责备，又像是窥视。

“妈妈……”他咽了口唾沫，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母亲有些疲惫地应了一声，并不是很想回应他。

他又扯了扯母亲，却更加怯懦。

他想告知母亲，她的鬓边有着一只邪恶的yan睛，但是母亲似乎并不在意，任由着yan睛不怀好意地窥视着她和她的孩子。

终于，他忍不住了，对母亲dao：“妈妈，你tou发上有一只蝴蝶。”

母亲苍白的嘴chun颤抖了一瞬，伸chu手探向自己额边，那只蝴蝶却并未飞走。

蝴蝶的chu2gan是怎么样的呢？他有些好奇，可还未来得及对母亲说“我想摸摸看”，母亲的手指就nie住了蝴蝶。

他看见母亲的手背上青jin鼓起了一瞬，又无力地凹陷下去。

咔嚓一声，是母亲的关节响了吗？

……不，不，是蝴蝶被nie死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蝴蝶被母亲毫不留恋地一扔，落入了污泥之中。

那时的顾川想，蝴蝶会痛吗。

母亲依然木然地牵着他的手，就好像那只蝴蝶从未落在她的shen上，可他却执拗地用力甩开母亲有些冰凉的手掌，蹲到路边，俯下shen，仔细观察着那只死去的蝴蝶。

雨后的泥土气息很清新，他小心翼翼地伸chu手去，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

蝴蝶似乎还未死透，当顾川的手指戳到它的翅膀时，它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生命最后的搏动。

gan知到了生命的顾川抬起tou，迎着yang光望着母亲，louchu一个笑容，呜咽着，说：“妈妈，这只蝴蝶好漂亮啊。”

yang光照在他脸上的淤青上，照在他手臂的伤痕上，照在他脸颊的掌印上。

母亲愣住了，看了他一会儿，yan里满是恐惧，可那恐惧只一瞬就变成了愤怒。

啪的一声，顾川被打得重心不稳，跌坐在了泥地里。

他怔怔地捂住被母亲打的那半张脸，疼痛似乎在脸上勾勒chu了掌纹。

他突然想，母亲留在自己shen上的掌印，会不会很像蝴蝶的半边翅膀。

顾川有些慌张地低下tou，那只死在母亲受伤的蝴蝶已经了无生气，甚至翅膀都因为刚刚他扑倒在地而被折断。

蝴蝶死了，他想。

但他还是伸chu手，nie起翅膀的一角，像是藏起什么宝wu似的，轻轻放入自己的口袋。

母亲厌恶的yan神黏在他的shen上，却始终说不chu一个字去阻止他。

那天，他被母亲丢给了祖母。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淤青和伤痕渐渐淡去，母亲的shen影也逐渐被白光吞没，但他一直还记得那天落在他脸上的那个ba掌。

那天他对着有些脏的镜子，伴随着母亲和祖母争吵的声音，愣愣地描摹着脸上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