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去城西李家，仍是自来时的北门去，寻了一里外官附近的僻静坐等。

“你受血祭自陈二始，又屠割灵魄路云并狐、虎、驴诸妖，所饮皆邪佞膻腥之血，其中唯虎僧尚有可观之，望伱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藏锋之要，三曰行师范！”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藏锋之要，二曰立规矩！”

“这一条其实依旧是祭刀如祭神、祭神如神在的延伸，祭刀不能说错，只是后果难以控制。”

想明白此节，齐敬之便是暗暗，庆幸自己先前误打误撞，以陈二之血祭刀时，只是泛泛而称，并没有真正定下名分，也就还有补救的余地。

他认真想了想，抬起左手，对着小臂轻声说：“你是我父所留，与我相伴多年，师徒父皆不妥当。从今日起，我为大兄，你为幼弟！”

“先王有言，惟与名，不可以假人。以神灵尊之，则邪滋生，以尊长奉之，则宗族不宁。此二者，名分之大忌，不可不察也！”

“今后为兄若不，你纵然染血，亦不可饮！若有违抗，必击灭灵、毁弃刀！”

读到此，齐敬之若有所悟，心中不由暗笑：“祭刀与藏锋，本就是相辅相成，哪里能够完全割裂？不论是祭祀无灵之刀，还是驯服刀中灵，这第一条都用得上。”

“行为师范，则教者从……”

“禅者，诚心正意！虎者，勇猛！”

“自此而后，你便以虎禅为名！”

“浑天司里的灵台郎们整日在阁楼台上餐霞饮，个个都是有洁癖的讲究人，哪里肯让妖的膻腥气污了台上的明月清风？”

“名分既定，则上下有序、尊卑有别，人与各安其位。”

“既为吾弟，自然姓齐，亦当有名……”

这一次，齐敬之沉良久，连日来的遭遇一一在心过。

“规矩既立，则动静有节、退有法，令行禁止、无不如意。”

对这浑天监察司却是只闻其名、不知究竟了。郡城百姓都说麟德阁地底下镇着妖，可有此事？”

少年自觉已经了悟其中真意，便接着往下读。

所谓藏锋，名分为刀柄，规矩是刀鞘。

至于浑天司到底是什么的，刘功曹却讳莫如，只说非我辈可以妄加议论。

“齐虎禅！”

齐敬之也就不好多问，在官署门相拜而别。

“我麟州齐氏自有规矩，第一便是诚心正意、敬天法祖，行事端方、俯仰无愧！”

少年四下看了看，见左近无人，便将记载有藏锋法的那页纸取了来。

未及看完，齐敬之已是错愕不已：“这是祭刀藏锋还是养儿、教徒弟？这不比多个祖宗还苦？”

“要想驯服刀灵，将化育邪神、被其反噬的可能降到最低，最好不要赋予刀灵神名或尊名。如果认刀作父，那就当真会多一个爹，就像侯长岐家的书鬼那样，登堂室、阖家不宁。”

齐敬之再次，这第二条可谓又了一步，有大义名分在手还不够，仍需厘定规矩、明晰法度，这才是人御刀，而非刀驭人。

哪怕只有一页纸，因为字细小，竟依旧没有写满，甚至连个题目也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指要害。

当下，少年继续往下阅看。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藏锋之要，一曰定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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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年轻功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儿，颇有些忍俊不禁：“绝无此事！镇院里的三司一殿，唯独浑天司不掺和斩妖除这等俗务。”

“先王有言，人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以仁义，束缚以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