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息之后，成德走到近前站定，待匀了气息，内若有若无的声也平复下去，这才不慌不忙地抬拱手，恭声问：“还请恕成某拙，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成德除了见到七个车辐童时有些惊讶，而后都是一副事不关己、来者是客的态度，闻言便是一躬：“原来君是从麟州远而来！再有一会儿便到开宴的时辰了，不知君在饮上可有什么讲究，小店也好赶准备。”

辐大不假思索地答，想来怪夜宴在歇栈已不是第一次了。

这大齐的怪或多或少受到人法理影响，化人形的着实不少，只是能有几分相像就不好说了。

“这是什么话！我们怎就不能来了？”

斑很是识趣地卧在他的后，自觉充当了靠背。

见它过来，齐敬之不动声地伸手在腰间一抹，钩陈院金牌立刻隐玄袍之内，不见了踪影。

“通常是在各自的房中昏睡着，不到天亮是不会醒转的。来赴宴的怪都知晓规矩，轻易不会动店里的生人。”

齐敬之看得清楚，这个名为成德的矮胖着皂衣乌帽，连带着肤也是黑黢黢的。

成德闻言嘿了一声，转而看向齐敬之，上下端详半晌，接着便用双手托着自己的肚腩，一步三晃地朝西窗的位置踱了过来，行走时躯之中隐隐有声作响。

成德缓缓：“成某平日便在这歇栈中修行，只在今夜这时候才来支应一二。”

成德似乎全无戒心，有问必答且毫不犹豫：“成某只开门迎客，委实不知究竟。不过依着往日经验，但凡城隍老爷下帖请人，梅州北边这条上的神怪都会给几分面。”

七个车辐童也推着车跟了过去，规规矩矩地三三两两而坐，将另外三条长凳占满。

“这其中能排上号的倒也不多，首先便是四路黑白神，这八位与城隍老爷最是亲厚，其次便是附近的山灵，名最大的有三位，分别是毗陵的天丈人、夏山的竖婆以及丘的金瓶孩儿。”

齐敬之听了就目视辐大：“这三个山灵的情行事如何？”

成德瞧见七个车辐童和木车，忍不住讶然：“你们怎的来了？”

念及于此，他便朝安静站在一旁的成德轻轻颔首：“好教成掌柜知晓，本座姓鹿名栖云，号麟山客，又号剥君，此番赴宴乃是受了崖两位路神的邀请。”

这厮生得也算威猛，天资亦是不凡，然而如今行只是寻常，尤其在得了驺吾幡、又在栖鹤谷中吃了不少好东西之后，它内的金、虎二煞渐渐纯化，丝毫不漏于外，是以无论是院门的老匾怪，还是这堂中的一众妖鬼，竟都没把它当成一回事。

齐敬之忍不住皱起眉，先是人血的异蛇坂鼻，再是将人族当的竖婆，这梅州的镇院都是尸位素餐之辈不成？还有那个城隍，善恶不分、结匪类，实在不像是受敕封的正神。

它不过三尺，比起枫鬼还要矮上许多，但比起不过碗的枫鬼，成德的腰围极是宽大，瞧着就像是一个竖着的石磙，与当初那个替三石人偶送信的山骨郎很有几分形似。

齐敬之这才略略放心，从斑上一跃而下，走到西窗下的空桌旁，独自占据了一条长凳。

它才叫了两遍，只见分隔大堂与后厨的门帘猛地一动，一个矮胖掀帘而。

齐敬之不答反问：“你便是这歇栈的掌柜？”

辐大闻言嘻嘻一笑，跟着就声叫：“成德，你这老倌又在躲懒，还不赶来迎接贵客！”

齐敬之朝空无一人的大堂柜台看了一，不免好奇问：“外的老匾怪负责迎客和阻拦生人内，不知掌柜和跑堂又由谁来充任？”

辐大想了想方才言：“这三位的名不小，我们兄弟从前不敢凑得太近，对它们所知不多。那天丈人和金瓶孩儿名声尚可，唯独竖婆是了名的情暴，还是个吃人的。因为人族的睛是横着长的，那婆便把生人叫‘横’。”

辐大登时不乐意了，连带着其余六个童也对成德怒目而视：“我们兄弟被镇压了这么多年，终究得遇贵人、时来运转了！”

齐敬之又问：“除了前这些妖鬼，今夜来赴宴的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