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敬之才生此念，耳中忽听得有人呼唤自己。

“嗯，真要说起来，猿猴在伏虎和养这类驯兽之上确实有些门，山魈以虎为且不提，这位以‘猷’为法名的禅师能通过诵经化猛虎，还当真是人如其名。”

齐敬之听了更添疑惑，却也：“一言不发却着迎来送往的事情，更能募得香火钱万，确实能让人津津乐，只是不知这位真觉禅师是如何到的？”

“关于真敬禅师的对碑顾影，还传着另外一个说法，说他其实是上了自己的影，整日面对石碑，不过是了障、顾影自怜罢了。”

听着听着，齐敬之只觉自己的躯忽然崩散，竟是在须臾之间忘形而气化。

骊山广野顿了顿，见齐敬之并无疑问，这才继续：“真能禅师则是正好相反，号称福崖寺愚鲁第一。他是藏经阁的守阁僧，却监守自盗，以吞吃阁中经书为乐，还吃成了一副脑满、大腹便便的模样。”

他登时一个恍惚，前陡然光影变幻，仿佛无光之幽室，四下里漆黑一片，唯独自己上绽放着数灵光。

齐敬之收拢住发散的念，颇有兴致地问：“只听真猷禅师的事迹，便知福崖四痴各有不凡之，不知剩下的三位又有什么样的痴心之举？”

“怪不得就连松龄县司的纠察司主事都曾言，禅宗门人常有惊世骇俗之举。福崖寺号称大齐禅宗第一丛林，别的且不论，单是在这等事上果然别心裁、令人绝倒。”

下一刻，齐敬之耳边传来一通极为响亮刺耳的叱骂：“齐敬之，我自降生以来就无端被你役使，在这暗无天日之地辛辛

骊山广野笑容更盛：“好教世兄知晓，真觉禅师虽是修闭禅，份却是福崖寺的知客僧。他日常除了接待香客，一旦用来给佛前添油供香的香火钱短少了，还会门化缘，而且专门往侯门戚里富贾大商的家里去。”

“事发之后，当时的福崖寺方丈施惩戒，真能禅师却说自己此举是不忍伪经邪法和书中蠹虫为害，这才将之吃肚里、屙成臭屎，乃是去伪存真、护持正法的无上大功德。”

难怪福崖寺会培养虎那般痴迷禅虎之以至于心甘情愿化虎的僧人，也难怪作为年轻一辈的虎曾经怨言，认为自幼听过的禅虎听经故事，不过是前辈们编来骗香油钱的。

不想骊山广野却卖起了关：“世兄有枫香脂和空青在手，更有那许多蕴藏山韵的铜钱，一旦显人前，定能引得真觉禅师亲来化缘。这位禅师有何奇异手段，世兄到时自然知晓。”

骊山广野见自己成功勾起了这位便宜世兄的谈兴，不由哈哈一笑，愈发得意地卖起来：“这福崖四痴里的第二位，便是先前提到的真觉禅师。他有个诨号唤作‘一言不发’，却是个修闭禅的锯嘴葫芦。”

他隐隐觉不妙，奈何心中念的运转愈发迟钝，一时间就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齐敬之不免有些疑惑：“这一位倒是与对虎诵经的真猷禅师正好相反，只不过听上去稀松平常，这有什么可让人津津乐的？”

齐敬之听了，只觉大开界。

“偏偏这些大见了，也无须真觉禅师开，无不慷慨解。据说福崖寺能有今日的富贵胜景，所费钱财倒有一多半都是真觉禅师化缘得来。”

“再说福崖四痴的后两位，分别是‘对碑顾影’真敬禅师和‘书自’真能禅师。”

接着，他先前听到的呼唤声化为风声呜咽，初时宛如秋蝉凄鸣、远隔江岸，继而如凤箫声动、遥在九天。

“讲经僧对虎诵经，知客僧一言不发，护碑僧对碑顾影，守阁僧书自……这禅宗的修行理念与立足人的圣姜、贴近造化的门相比，明显有不小的差异，似乎更着于自己心中的某念？”

“一言不发？”

“真敬禅师被誉为福崖寺智慧第一，据说有一天见到自己投在荐福碑上的影，竟然豁然开悟，日日对碑顾影、不理俗事，也因此了福崖寺碑林的护碑僧。”

“那所谓真猷禅师对虎诵经的奇观，听着像是福崖寺刻意为之，只不过听骊山广野这个世家的吻，真猷禅师倒是并非招摇撞骗、故玄虚之辈，而是当真有大修为在，更当真有一颗布众生的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