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言兰毫不避讳：“荀茂是我父亲。”

俞简文听他声音如常，猜他颈上伤并无大碍，从怀里掏那袋金，丁零丢在桌上，让荀言兰收好，无奈之下：“我实在不知你的底细，你我一路同行，哪怕你不说来历，总也该告诉我名字罢。”

荀言兰：“不回去了。”

正看得神时，忽听后脚步声响，从屏风后转个黑衣青年，长发束，脸庞白皙，看着极为净利落。荀言兰之前披散着发，黑发垂下肩，加上面容憔悴，周总有柔悒郁的气质，此时将发梳成尾，束起腰带，扎袖，完全是个仪容清俊的青年侠客了。

俞简文怔忪片刻，移开神，尴尬：“想不到，你穿这样的衣裳还好看的。”

他说罢扯了一张纸将自己的姓名写了，又推过桌让荀言兰写，荀言兰也不避讳，直接写了大名。因为这副古怪，他儿时被拘在家中，父亲兄长极少向人提起他，京城众人只知荀府中有个病得不便见人的二公，大多没见过他的真容，更不知他的名字。俞简文拿起那纸看了看，果然问：“你与那位荀侯爷是亲戚么？”

午后又飘起细雪，鹅似的静静落在素白的天地间，窗下有几只雀儿叽叽喳喳地，又扑棱棱地飞天空，只剩下几个小，不久便看不见了。他少年时很喜落雪天，长大后难免还有些小孩心，一见飘雪心里便莫名多几分欣然，将前的烦恼暂时抛之脑后。

俞简文同他说了时辰，将金创药与衣裳放在他手边，转过屏风走到窗边。荀言兰颈上的伤痕原本只是红，这会儿淤青显现，看起来目惊心。俞简文料他收拾起来颇有不便，想回替他包扎伤，又怕见他不着寸缕的与玩味的神，只得杵在窗边立成雕塑似的一尊。

不过四个字，他说得淡淡，纸的手却颤抖起来。

荀言兰本以为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是个他未曾听闻的江湖好手，或是章山

荀言兰心情稍霁，甚至对他笑了笑：“我少年时曾经落江湖，每日都这样打扮。”

肢相，荀言兰倏地缩起，动作间溅了俞简文满。他缓了气才记起自己已不在中，此地既没有倾轧争斗，也没有人要折辱于他，心便放下了。又见边人满脸渍，难免有些歉意：“唔，是你，现在几时了？”

他试着放松绷的神经，想不到竟就此昏睡过去。俞简文回来时手一探，已经凉了，见他仍无知无觉地睡着，推推肩膀将他叫醒：“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寒冬腊月的，冻不死你。”

俞简文倒没他想象中那样吃惊，只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心难怪他胆敢那样忤逆当朝皇帝，原是家中兵权在握，陈苍大约不敢对他下死手罢。转念又想，哪怕他父兄是掌兵之人，还不是将他送后受辱，可见生在富贵人家并非什么好事，还不如个百姓自在。他想到这里对荀言兰多了一分同情怜惜：“你既然已经，不愿回家去么？”

肢百骸都觉得舒畅。这一路而来，周都像被车压过般作痛，此时酸疼疏解了不少，只是颈上的勒痕依旧难受得厉害。他回想起在中的，更是觉得心疲惫，缩在这客房里竟有安然的、恍如隔世的错觉。

俞简文以为他心中烦闷，对父兄颇有怨言，也不再多问，转又去看雪。任谁在里遭了那些龌龊事都是要心烦的，他可以谅，只愿荀言兰离了京城能逐渐忘却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哪里知此时对方心中已是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