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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险要的时分,连只身一人能当三个干警的崔拐李也会呼叫支援,胡太英的气概让她着迷,中了弹还要逞强往匪徒所在的房间里突,李淳岸要拉住她,她说崔拐李会没命的。她气得急喊崔拐李和你很熟么?她却一副义不容辞地重复,他会没命的。她往前冲,她再着急也不能跟她太近,战术队形得保持住,李淳岸也只能尽力再瞄准些,火力支援得更猛些,也好让她安全些。等到警局的主力也跟着来了,她扶着她上警车,血流了一地,她看着就心痛,她反而像恋爱一样用拇指摸摸她的眉毛,让她已经通红的眼睛不好滴下泪水来。子弹取出来,她也还要叫痛,李淳岸骂早干嘛去了,胡太英也只是笑笑,说攒了个大人情,崔拐李道上的关系厚着呢,挨个子弹够本了。
更晚的记忆里,胡太英死去的那个月,她老有咳嗽,李淳岸在刚瘟的秋老虎还没来之前就披上了两件外套,她在等她说冷的时候分她一件。胡太英工作起来不爱开玩笑,案子越来越紧,接着就是陈静希警督被害,局里的惊涛骇浪让她们两人都忙起来,李淳岸偶尔有空就会去吃那家干炒牛河,要是可以重来过的话,她一定要在偷偷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拉她一起去吃。
最终她还是见上了她老婆,李淳岸对“她老婆”多有愧疚。那女人穿着一生黑纱,听相熟的同事说那是胡太英的婚纱染黑了成了葬礼特殊的仪制,她们只礼貌地点过头也算打过照面了。
“我常听太英提起你,你是她的搭档吧。”
“嗯。”她除了说嗯还能怎么样,完全没办法在她面前骄傲起来。
听闻死讯和看到尸体完全不一样。她以为再多去吃几次干炒牛河,你侬我侬之下,胡太英未必不会吻她,即便众人眼中她们是多么恩爱眷侣,但做警察的人都懂那种密不通风的无力,过着正常生活的普通人很难理解生活的绝望。李淳岸没想过会是在胡太英的葬礼上,她们第一次相见,她原本是怕她老婆抓奸在床的,即便胡太英不说,她也会承认是她先勾引她的。
总之那副黑白肃穆的照片衬得胡警队格外端庄威武,李淳岸悲戚得没有眼泪,等到尸体摆在跟前了,谈笑风生的人真的见不到了,她才觉得一切恍如隔世。如果她那天没有答应去和崔拐李去吃饭,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如果她在她心梗发作的头七分钟把她送上了救护车呢?
遗憾不止那一天而已,她是该感到遗憾的,反正都爱或情借来填一晚,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好多次没有多撒娇撒痴,或者干脆把她抢过来好了,最后甚至是在她生前连几滴眼泪都没好意思挤出来。默了下葬,等最后一铲黄土埋好,她也难免会想,胡太英,早知道你死这么早,我是不该把你供在神龛的。
葬礼办得简单而正式,她葬在公安局的烈士陵园里,单位看在胡太英的份上,给她老婆在旁边留了墓位合葬,因为这个原因,李淳岸一次都没去给她扫过墓。左右是人死了,她不信还有来生或者天堂地狱。
李淳岸不介意眼角的泪痕,睡着了的梦当不得太真,胡太英于她是跷跷板一样起起伏伏。她偶尔想知道一切重来过她和胡太英是否还有机会,偶尔她又觉得算了,前前后后是那点事,她甚至连胡太英的死活都不想再管了。
梦可以不当真,肚子饿了不行。她难得地去了那家她们常去的干炒牛河店,老板依稀觉得她熟悉,却还是没想起来她是谁。
梦里的事情就是这样,有个影子但是全都不是真的,她小声地叹气,没了胡太英的吃饭限定活泼,微焦的干煸牛肉片吃起来不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