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柔到有些震惊，她想起大学在社科英文里学到的一个单词，gaintbaby，老师当时说，这个翻译简直不能再信达雅了，婴，gaintbaby。石柔在心里默念几声，只觉得苦涩。

这位冒失的小朋友，劳驾看儿路。男人有些嘲讽般地冲她一笑。此时此刻，就连这轻浮的称呼和玩笑也能将石柔彻底激怒。她毫不客气地甩开对方，才要冲去，就听见男人叫住了尾随着石柔的小胖。

我看你们，一天天的东奔西跑，也辛苦的……小胖丝毫没有知会石柔的不悦，依然自说自话般地对她评论足。那什么，所以说你们这些所谓的学霸，多少年拼死拼活卷上来，不还是白卷了么。是啊，白卷，石柔连发火的力气都被榨了，她懒懒地倚在卡座上。是啊，上学时张兮兮，一场考试能要人一条命，死了自己不许白卷，可是人生到来不过一场白卷。

信的，警惕的神。这些你都敢告诉别人？她问。什么别人？你又不算别人，我听你二姨说了，你乖得很，不会跟谁瞎说。

石柔几乎是一撞开了餐厅的大门，也顺势撞碎了她对这个世界还会变好的些许幻想。门外一个大的男人一把扶住她，叫她才不至于因为冒冒失失撞人家怀里。石柔瞪着充火的睛抬起，她这一上午的烦躁可不会因为对方好意的一扶就让她重新伪装礼貌的假面说声谢谢，她还因为那个二百斤的死胖气得说不一句伪善的话来。

我说你小溜哪儿去了，不是说好去骑行减么？怪是跑这儿相亲来了？

石柔一下变得异常烦躁，她不知这样毫无意义的对话还需要持续多久，以至于足以把她全的好神掏空。她曾经很羡慕这些弟兵，有背景有家势，想什么什么，不费灰之力，不需要吃一苦就能得到她梦寐以求为之呕心沥血的一切。但前的这堆人却让她再度意识到，反者之动，有得必有失，于她而言，哪怕有一天真的饿死北京街，她也绝不会希望自己长成一个只剩二百斤的废。

石柔这才略微平息了内心的厌恶，回看了一说话的男人，或许是先前有小胖在前面比对，或许女娲人时从来就是如此不公，小胖时睁一只闭一只，快要成型时忍不住呼呼大睡，这个扶住她的男人时却完全无视八小时工作制，雕细琢般地熬了几个大夜。

小胖见她兴致缺缺，又绞尽脑地想话题，他问石柔，哎，你不是律师么，律师肯定很能挣钱，你打算什么时候奖励自己一房？石柔愣愣盯着他看。我不买房，也买不起房。小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然饶有兴致地：你们律师给人打官司，免费的还是收费的？石柔破大笑。免费？免费我早饿死在北京街了。那以后我要是找你打官司，你收我钱吗？收，熟人打折。那……小胖嗫嚅了一会儿，终于费力地开：那以后要是咱俩成了，又闹离婚官司，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留家产啊？我怕我官司打不过你。

我要回家了，还有一份代理词没写。石柔缓过来一会儿，不由分说地要离开，她实在是觉得这个世界的落差扭曲可笑到令人发指和颤栗颤抖的程度。小胖这才慌慌张张地起，追着问，那你觉得我还行吗？还行？什么还行？石柔直翻白。就，就我这人还行呗？实诚不……石柔心想，男人不能太，可也不能太傻。她这不是带儿，是带孙逛幼儿园。石柔皱着眉敷衍着，昂，你还行，长得还行。小胖像是果真听不懂对方话语里的烦躁一般，立刻眉开笑地：嘿嘿，我也觉得我长得不错。倒是你长得比照片上好看多了，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