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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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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所谓恋人,大概就是这样吧?”暮怀君发出天真的疑问。
路遣说不出话:“啊…”
暮怀君有些想不起爸爸的身影了,记忆里,爸爸是压迫的、控制的、强权的。爸爸总说,怀君是他的情人,却从未说过怀君是他的恋人。
暮怀君忽然明白了。他手里的蛋糕越来越沉重,身体越来越冰冷,遥远的悲哀和孤独袭来,比往日更甚。
为什么偏偏是老师让他明白情人和恋人的区别呢。要是路遣知道暮怀君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没有自由,知道他的灵魂早就被父亲插得遍体鳞伤,一定会唾弃的吧。
哐地一声。
“怀君?!”
暮怀君不小心把蛋糕摔在了地上,他的手有些颤抖。
路遣赶紧把花束放去墙边。
暮怀君摇头:“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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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四个月里,路遣渐渐发现暮怀君在某些场合会出现惊恐反应,通常是在幽暗密闭的空间:图书馆特藏室、校园背后的小路、高层餐厅……
还有今天,自从进那间包房起,暮怀君的神色就不太对劲,有些恐惧、有些迷离,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和上午的状态十分不同。
暮怀君和这个世界有些隔离,他的单纯,他的哀伤,他的伤痕,路遣捉摸不透,也无力深思。
“还好吗,怀君?”
暮怀君此刻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呆滞,路遣光是看着他,都觉得惊心。
路遣轻声道,“对不起,带你走到这条路上来,我们去亮的地方好吗?”他握起暮怀君僵冷的手。
“可我…还想和你走路,一直走…”
“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先去前面的长椅上。”
“花,蛋糕,不要了。”
“没关系的,我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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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路遣领着,暮怀君稍微踏实些。坐在椅子上,他歪头看路遣的神色,路遣表情认真,有些严肃。
路遣转过头,看着暮怀君的眼:“嗯,好些了吗?”
暮怀君点点头,有些惧怕路遣。路遣总是这样的表情,缺少喜怒,一双平淡又认真的眼睛爱锁着人看,似乎能把一切看穿。
“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么?你好像不太喜欢光线昏暗的地方…”
暮怀君慢慢开口:“我们,也没办法站在太阳底下的。”语气有些冷清。
其实暮怀君从一开始就明白。
“只是我想努力一点,靠近你…”这么说着,暮怀君的声音开始颤抖,“就好像做梦一样,今天,我们能够坐在这里,在梧桐树下,看春天的月亮…”
路遣握住暮怀君冰凉的双手:“谢谢你,怀君,谢谢你愿意靠近我。我很幸运,很快乐,因为遇见你。怀君,你就在我的眼前。此时此刻,你,我,就在这里,在梧桐树下,在春天的月光下。”
暮怀君的眼眸泛起一层光华。
“怀君,今天是你的生日,来吃蛋糕吧?”路遣笑笑,把蛋糕提到暮怀君眼前,“你看,它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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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怀君抬手抹了抹眼睛,点头。
路遣侧过身,把蛋糕端出来,放在长椅中间。
“怀君今天十九岁了,”路遣声音轻轻的,把蜡烛插到蛋糕上,“你看这样好不好?”
暮怀君点头,抿嘴笑笑。
“那我要点蜡烛了哦。”取出一根火柴,划出一粒火苗,细小的光点在夜风中摇曳,照出暮怀君的泪痕。
“老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暮怀君问。
路遣把蜡烛点燃:“十月九号。”
暮怀君点点头,露出一点笑意。
路遣唱起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烛光映照在路遣的脸颊上、眼镜上、发丝上,他轻轻拍着手,晃着身体,树叶也来唱,晚风也来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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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君,生日快乐。”路遣抬起头来,看着暮怀君。
暮怀君看着路遣。
此刻,没有哀愁,没有欢乐,没有心跳,没有眼泪。而暮怀君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静,甚至获得了一种力量,一种慰藉,一种救赎。
“许个愿吧,怀君。”
暮怀君闭上眼,双手合十。
再睁开眼,吹灭蜡烛,是笑着的。
暮怀君切了一块蛋糕,递给路遣:“谢谢你哦,给我过生日。”
“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路遣笑笑,他早看见了贺卡上的落款。“吃完蛋糕,早些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