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哀求似地看着杜以南，抬起来的睛里全是泪。杜以南愣了一下，扑上去给他手忙脚地，却怎么哄也哄不住，最后只好着他的后脑勺一把搂了自己怀里，他趴在杜以南怀里，没声儿地嚎啕大哭，把他哥的衣服哭了一片，哭得浑都在发抖，像一晚要一辈的泪。

嗯。他应着，哼来沙哑的全是鼻音，一边把脸贴在被他哭了那块儿衣服上边，能听见他哥的心声。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号，终于哭不动，疲倦得仿佛走了一整天的路。杜以南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小时候生个病发个烧，杜以北都还能犯贫，说是不用上学兴，有哥哥忙前忙后照顾着也兴。

他哥背着他冲酒吧打车，他痛得睁不开，只记得趴在杜以南背上的觉，像在一艘晃啊晃的小船上，也像他是只风筝，而他哥拉着绳，在地图上从北跑到南他都不愿意放开手飞上天空，风筝的引线是由同源的骨和血结成死结的绞索，永远地系在他哥上。

“你要是不好好过。我不放过你。”

大四那年忙着准备留学，没请家里吃饭。说是没躲，其实真真假假也有些成分在。临走前杜以南约他喝了两杯，这次终于不是菠萝啤，好歹挑在一间清吧，店里的灯光很眠。他酒量一般，喝了一杯半就开始，还记得睁着睛努力地看着灯光里的杜以南，然后接着往下喝。杜以南摸了摸他的，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光，晃了一下他的睛，他闭上了睛，只觉得嘴里的残酒些微苦涩，像离开以后望不到的思念。

“哥。”趴在杜以南背上从医院急诊大门往外走的时候他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自己说了一句，“我走了。”

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哥，我有个事要告诉你。不能说。憋住了。忍住了。他忽然站了起来，手颤抖着捂住嘴，避免语言和秽一并涌——他的咙得有一呕吐的冲动。杜以北站起来，挡开杜以南的手去了厕所，躲在小隔间里用两只手臂搂着自己。店里的音乐不眠而是肝寸断，仿佛在给他的呕吐伴奏。小北？小北！杜以南在门外喊他，声音里很焦急，杜以南一直很疼他。

鞋终于落在地上，很多无可去的情绪都被关在门后锁起来，没有一丝一毫挣扎的余地了，令他有仿佛清创般自的快，许愿着剜掉陈年的伤能长好，忘掉那些说不的话就能当作没有事。

“让他知了我会死的。”

这一夜他没有梦，并且早上醒的时候没有晨或者遗，他很是惊讶地自个儿想着：真有息，你可算长大了……

靠在医院椅上等号的时候他说哥，我没事，就是没吃晚饭，空肚喝多了。扭看见杜以南皱得的眉，和有儿泛红了的眶，就说不下去了。杜以南伸手过来了他的手，说：

他摇摇：“不关他的事。你别找他。”

当晚久违地是抱着哥睡的，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两人这么一块儿睡觉是什么时候了，大一那年冬至杜以南去B城看他，开的是双人间。

杜以南看傻似地看着他：“我又不是要跟人家算账。我就是想让他能当面拒绝你也好，省得你总憋在心里，早晚把人憋坏了。”

杜以南一开始只是搂着他脑袋肩膀，后来脆把他腰搂着了，一手在他背后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说话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近。我都多久没见你哭了？都以为你不会哭了呢。就是你哭的时候怎么不声儿啊，不憋得慌么？委屈死了吧，啊。

“小北，能告诉我了吗。是谁？”

“说什么呢？你要怎么不放过我，挠我胳肢窝吗？哈哈！别……！快睡吧你，明天我还早起……”

这是国前他跟杜以南面对面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早上他忍着痛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去了机场，之前家里问他航班订的什么时候，他没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