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凌晨5点。

云落伸手关掉亮了一夜的台灯，整个房间顿时浸入昏暗，只有电子钟的显示屏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提起行李箱，趁着夜se悄悄推开房门，又悄悄走到玄关，瞥见玄关柜上，一条小金鱼正在暖光灯下无声游弋。

房间里的台灯是他和李识微一起选的，电子钟是李识微chu差回来带给他的，这条金鱼也是他们chu门玩时一起捞回来的，此刻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gan到自在的生wu。

这里到chu1都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云落从前觉得温馨安定，此刻只觉得无chu1容shen，在太yang升起之前就要逃离。

鱼缸玻璃隐约映chu他的脸庞，金鱼游过，仿佛将鱼尾的红留在了他的yan角。

他其实很少哭，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三年前，他刚刚来到这个新家的时候。

云落叹了口气，rou了rouyan睛，向小金鱼轻轻挥手告别：“拜拜。”随即拉起行李箱，转动门把手——

“离家chu走？”

背后突然响起人声，云落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转过tou去。

李识微靠在墙边，伸手拍开客厅和玄关的ding灯，到chu1亮堂，相隔一段距离也足够看清云落张皇的yan睛和通红的yan角。

“老师……没睡？”云落有些结ba。

“留了一只耳朵站岗。”李识微原地不动，话里没什么情绪。

他一shen居家服，还是昨夜的样子，因为背光，一双yan眸黑沉沉的，透chu几分不常有的疲惫，又显得比昨夜分开时更加平和。

然而，只是站在那里，已经让云落在这几个小时内筑牢的决绝气势迅速坍塌崩溃，甚至想到，难dao之前几次半夜zuo坏事，李识微也这样无声无息地察觉到了？

云落yuntou转向地攥jin了门把手。

“去哪儿？”

“章叔之前说他那里缺暑假工……”回答得很老实，声音低得像要断气。

李识微叹了口气：“好吧。”也就两条街外，两公里都不到。

“记得……”他转tou看向窗外天se，继续开口，而话未说完，耳边传来急促的关门声。

“带伞。”两个字孤零零地掉在地板上。

半小时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响，私人手机开始噔噔噔地弹消息——一条又一条长语音，发信人的备注是“老章”。

李识微没有点开，将手机丢到一边，推开了云落房间半掩的房门。

“走得这么急。”他低声自语，捡起掉落在地的高考准考证。

上面的日期刚刚过去，证件照清晰，面容素净双yanhan笑，一看就是那zhong品学兼优从来不用老师家长费心的好学生、乖孩子。

与这张证件照沉默地对视一会儿，李识微他将其放好，又走到书桌前，将摊开的习题册和工ju书合上，正在此时，书页间飘chu一片薄薄的东西，像是书签。

这枚书签飘入掌心，看清的一瞬，李识微的视线顿住——干净的透明塑封下，是一张保存完好的纸条。

撕开的边缘被小心翼翼地抚平，不留一丝折痕。上面并没有什么要jin的内容，只有八年前，他亲手写下的一串手机号码。

那时云落才十岁。

李识微抬tou看向窗外。那时也是一场绵长的、chaoshi的雨季。

老式公jiao摇摇晃晃，拖着一pigu黑烟消失在雨幕中。

李识微将行李箱拽离站台边的泥坑，往后捋了一把被雨打shi的刘海，一米九的个子以一zhong较为扭曲的姿态躲进破烂的塑料雨棚，肩膀夹着电话咬牙质问：“你是不是坑我？”

“我是你老爹，怎么会坑你呢？”电话那边是个cu声cu气的老tou声音，听上去悠游自在，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小李同学，这个支教的资格可是非常地宝贵，你要好好珍惜，明不明白？”

“行了行了。”李识微不耐烦与他瞎扯，三言两语便挂断了电话。

jin接着，又有一通电话打入——

“李老师，你到地方了吗？”

李识微没习惯这个新称谓，愣了一下才应声。那边背景声音嘈杂，似乎是遇到了急事，普通话里夹杂进更多乡音：“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边chu了点事。”

“这样吧，我让班长过去接你。”

“啊？”李识微没反应过来，电话已被匆匆挂断，耳畔充斥着单调的忙音，除此之外，便是铺天盖地、越来越大的雨声。

李识微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望着逐渐nong1厚的雨雾放空。他shenxi了一口气，心想，至少这里的空气不错。

不知过去多久，他的yan睛再次聚焦——茫茫雨雾中，chu现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应该是一个小孩，举着一把大伞，踩着水hua向这边跑来。小孩tui短，为了挡雨伞压得很低，远看像一只快速移动的大蘑菇。

“噗。”李识微莫名其妙地被逗笑了。

云落跑到面前，气chuan吁吁地拿开伞望向他，第一yan就看到了这张yang光灿烂的笑脸。

“老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