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沁沁，”他苦笑一声，睫轻轻下垂，“如果你想要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接受。”

徐醒前浮现那日律所办公室里的场景。

他一气，勉保持冷静，“最开始对你坦言我曾有个人，只是单纯觉得这样能最快让你放下对我的防备，到后来，谎言却跟雪球一样越越大，我已经没办法向你提起我的过往，可能潜意识里，我一直是那个需要仰才能看见你的人，不过去多少年，不换上什么份，这都是改变不了的。”

老板在拉着一个熟客谈天，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嗓门，“她啊，听说要去英国留洋，现在富家弟不都想往外跑吗？”

唯有徐醒看着报纸上的白纸黑字半晌没有反应，知着腔里的某东西一一地下沉，不知悲喜。

诉讼结束时，他知赵辞沁还没好下一段情的准备，也知自己的追求太过仓促，只是这段情压抑在心中太久了，久到他不敢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当即和她表白了。

把隐藏在心底多年的心事讲，徐醒并没表现如释重负的模样，看着反而有麻木，就像一个站在绞刑架上、等待屠刀落下的囚徒。

“……”

他顿了顿，继续：“两年前我重新回到上海，宴云音突发奇想想要和我成婚，婚礼当天她大哥在帮派械斗中了事，我抓住机会，成功和东家达成协议……东家是个权衡利弊大于情理的人，他愿意放我自由。离开青山会后，我去考了律师证，并在不久后看见你在报纸上刊登的寻找律师讯息，联系上你，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地光明正大、毫无阻隔地见你。”

就跟当初下海一样，徐醒以为很难再见到赵辞沁了，但那天之后，他们开始不断相遇、不断肩而过，最开始他只是顿了下脚步，很快走远，到后来他却不由自主地转回望她。

那天他游魂般地回到了青山会，第一次提离开上海，宴云音发了一通好大的脾气，宴云佑想从中劝解，最后连会长都惊动了，上下合议，一致决定将他派遣去浙江分会。

至少……至少再见她一面，远远的就好。

国就意味着人海茫茫再难相见，哪怕他再想以一旁观者的份见她，都成了一奢望。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像一株藤蔓，悄悄在他心底扎，等徐醒回过神来，她已经浸他的血中，在难以忽视。

他其实远没有面上看的那么冷静，在听闻她想要诉讼离婚时，肩背死死绷着，才能平复好腔里沸腾开来的情绪，不任何异样。

他觉自己的灵魂被割裂成两半，一半庆幸自己提前躲到了这里，一半又充斥着一烈的冲动，想立即回到上海。

向徐醒，“算了，没意思，我们回去吧，不然大哥又要说我了。”

“都说实业救国实业救国，画画的就算走国门又能有什么用？”老板扯住熟客的袖，“哎，你别不信，这个消息我还是听她老师说的，都是十几年的老情了……”

她怔了很久，才小声问：“……当时你来了吗？”

徐醒答应了。

尽这一切被他压抑在心底，但在那间她常去的画铺里听到老板说起她时，他还是愣住了。

“来了，”徐醒声音沙哑，“我远远见了你一面，当时你与他站在一起，很幸福。”

一个是温柔丽的富家千金，一个是前途无限的年轻军官，彼此又是青梅竹，这段婚姻很被众人看好。

现实就是这么差错，他刚到浙江不久，报纸上就刊登了她与穆长风的婚讯。

计划留学对赵辞沁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的小曲，实际上，在谢芝峮提议不久她就回绝了，只是没想到，这会成为徐醒记忆中的一阵风暴。